青瓷炭盆被重重搁在紫檀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盆中红炭正旺,火星偶尔迸溅,烫红了施婉绣着暗纹的裙摆一角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,混合着潮湿木料燃烧的刺鼻气息,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“贵人,这火太旺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穿灰布袍子的太监,名叫福安。他是霍姑姑留下的旧部,此刻正垂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的磨损处,眼神却透过氤氲的热气,死死盯着施婉的脸。
施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悬在炭盆上方三寸处,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。那热度并不均匀,左侧的炭块烧得通红,右侧却泛着死灰般的黑,中间夹杂着几块未燃尽的湿木屑。
“福安公公说得是。”施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室外的雨,“只是这永宁宫的规矩,炭火需‘温而不燥’。今日这盆火,倒是有些……燥得过了头。”
福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:“贵人新掌事,想必对火候的讲究更甚于旁人。奴才们也是照旧例行事,只是近日雨水多,炭受潮,难保每一块都干透。若贵人觉得不妥,明日奴才们便去库房挑拣些陈年干炭来。”
“照旧例?”施婉轻轻挑眉,目光落在福安那双粗糙且布满老茧的手上,“旧例是霍姑姑定的,如今霍姑姑已不在,这‘旧例’二字,怕是也该换个说法了。”
李嬷嬷站在屏风后,脸色煞白,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。她知道,这是施婉在立威。而福安,不过是第一个祭旗的人。
“贵人这话,奴才听不懂。”福安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,但语调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,“不过,宫里上下都在传,说贵人手段狠辣,连自己的陪嫁丫鬟都要严加看管,生怕她们多吃一口饭。这样的名声,传到太后耳里,恐怕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到了。
施婉转过身,背对着炭盆,走向窗边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芭蕉叶上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她拿起案上的茶盏,那是一只汝窑的天青釉杯,触手冰凉。
“名声?”施婉抿了一口茶,茶汤微苦,回甘却极长,“本宫只关心一件事:这盆炭,是谁领的?谁分的?谁送的?”
福安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是内务府的张管事领的,由奴才亲自送来。”
“张管事?”施婉放下茶盏,瓷器与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“张管事上月刚被降了半级月例,理由是库房盘点时少了两斤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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