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衣局的河水比听雪轩的炭火还要冷上三分。
薛婉跪在冰窟般的石阶旁，双手浸在泛着白沫的水里。
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，只有麻木的刺痛感顺着手臂向上蔓延。
她低着头，动作机械而规律。
搓衣板与湿透的宫装摩擦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旁边的心腹宫女春杏正盯着她。
眼神像钩子，生怕薛婉偷懒，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。
“薛答应，水凉了。”
春杏尖着嗓子喊道，手里捧着一只空荡荡的铜盆。
那是任贵妃特意吩咐下来的规矩。
热水要等内务府二次审批才能领，皂角也要减半。
说是为了节省开支，实则是想让她在这寒冬腊月里病倒。
一旦病倒，便是失仪之罪。
失仪之后，便是废黜。
薛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语调平缓，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。
“那就换一盆。”
她说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春杏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预想过哭诉、求饶，甚至是愤怒的质问。
唯独没想过这样平淡的反应。
仿佛这刺骨的冰水，对她而言不过是寻常沐浴。
“你……”春杏张了张嘴，一时语塞。
周围的宫女们停下手中的活计，目光纷纷投来。
她们看着薛婉那件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，眼中满是怜悯，也有一丝幸灾乐祸。
曾经的宠妃，如今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。
但薛婉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手里这件衣服。
这是任贵妃昨日赏赐下来的一批旧衣中，最不起眼的一件。
任贵妃以为，扔下这些脏污不堪的旧物，就能羞辱薛婉。
却不知，这正是薛婉等待的机会。
内务府的账目漏洞，不仅仅是炭火。
每一件赏赐出去的衣物，背后都藏着猫腻。
薛婉将手从水中抽出，看了一眼指缝间残留的白色泡沫。
那是皂角的味道，也是掩盖真相的味道。
她重新将手浸入水中，继续搓洗。
水温依旧冰冷，但她的心却越来越热。
因为在那件染血的宫装内侧，她摸到了一层异样的厚度。
不是污渍，是夹层。
任贵妃向来爱干净，贴身衣物从不假人手。
但这件衣服，显然是匆忙之中塞进来的。
或者是，故意留下的陷阱？
不，如果是陷阱，赵德全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推出去顶罪。
赵德全的死，是因为他贪墨了御赐的物品。
而那些物品，有一部分流向了边关。
流向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。
薛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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