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寿宴的偏殿前厅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。
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极旺，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青烟。
薛婉端坐在下首，双手交叠在膝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面前摆着一份内务府新递上来的炭火清单。
数字清晰，落款工整，唯独那成色，比往日的御赐标准矮了一截。
少了一成的炭。
这三个字像一根刺，扎在所有人的眼底，却没人敢先开口。
任贵妃并未到场。
但她的心腹王公公站在堂中，背挺得笔直，眼神阴鸷地盯着薛婉。
他手里捏着一封密信，信封上盖着鲜红的私印。
那是任贵妃的印章。
“薛答应，”王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娘娘说了，这封信是阿福亲笔所写。”
他将信展开，举到半空。
信纸上字迹潦草，内容却是薛婉如何勾结禁军，意图谋害太后，甚至……
薛婉的目光扫过那封信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，就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。
语调平缓，不带情绪：“哦？谋逆？”
王公公冷笑一声：“不错。娘娘说，这等大罪，无需审讯，直接杖毙即可。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都低下了头。
不敢看，也不敢听。
在这后宫里，谋逆是红线，碰了就是死。
薛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拿起一把铁钳。
夹起一块正在燃烧的木炭。
火星溅在她的袖口，烫出一个洞，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王公公，”薛婉轻声说道，“你确定，这封信上的印章，是真的吗？”
王公公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：“薛答应，别想耍花样。这是娘娘的亲笔印鉴，还能有假？”
“是吗？”
薛婉将那块烧红的木炭，轻轻放入面前的铜盆底部。
那里原本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。
随着高温的炙烤，灰烬开始发黑，卷曲。
然后，一层金属的光泽，从灰烬深处透了上来。
那是铜盆底部的刻痕。
粗糙，扭曲，却异常清晰。
那是一个“任”字的变体。
但不是任贵妃常用的那种端庄篆书。
而是……
薛婉用铁钳拨开灰烬，露出了底下完整的印记。
那是一个倒置的“任”字，旁边还有一道深深的划痕。
“这道划痕，”薛婉抬起头，看着王公公，“是在哪次搬运时留下的？”
王公公的脸色变了。
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薛婉的语气依旧平淡，“这枚印章，是假的。”
她指了指那道划痕：“真品的‘任’字，圆润饱满，从未有过这种尖锐的倒角。只有伪造者为了掩盖印章磨损，才会在底部留下这种补救的痕迹。”
王公公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他没想到，薛婉竟然连这个细节都查到了。
“而且，”薛婉继续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刀，“阿福身上的玉扳指，纹路和娘娘的一模一样。但娘娘手中的那枚，是羊脂白玉，温润无瑕。而阿福袖中掉出的那枚，是劣质岫玉，内部有杂质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如果阿福是娘娘的人，他为何会戴一枚劣质的仿品？除非……”
薛婉停顿了一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雪味。
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。
至少，此刻她是安全的。
“除非，这枚扳指，是从某个被灭口的人身上取下来的。”
王公公的手开始颤抖。
他紧紧攥着那封密信，指关节泛白。
“住口！”他厉声喝道，“你这是妖言惑众！娘娘岂会做这种事！”
“是不是妖言惑众，”薛婉转身，看向殿门方向，“陛下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皇帝来了。
王公公脸色煞白。
他想将那封密信藏起来，却被薛婉眼疾手快地夺过。
她将密信扔进铜盆。
火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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