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后院的雪下得极紧。
不是那种轻盈的飞絮，而是夹杂着冰碴的硬雪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，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咬合齿轮。
薛婉站在回廊下，手里捏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盏。
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看着阿福跪在雪地里。
这个小太监才十五岁，脸颊冻得青紫，嘴唇哆嗦着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，膝盖下的积雪已经被体温融化，又迅速结了一层薄冰。
“娘娘……小的……小的冤枉啊……”
阿福的声音颤抖而破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内务府给的炭少了一成，小的真的不知道……小的只是负责搬运……”
薛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头，对身后的翠缕做了一个手势。
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在掸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翠缕会意，立刻上前一步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，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，封面泛黄，边角磨损，看起来像是用了许久。
但封面上那个朱砂盖印，却是鲜红刺眼。
那是任贵妃私印的仿制品，笔锋凌厉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“阿福。”
薛婉终于开口了。
语调平缓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就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阿福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。
“小的不知！小的从未见过什么假账！是赵公公让小的背锅的！”
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却被侍卫一脚踹回雪地。
“啪。”
膝盖撞击冰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薛婉皱了皱眉。
不是因为心疼，而是因为噪音。
这种无意义的挣扎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看。
“赵德全已经招了。”
薛婉淡淡地说道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，瞬间切断了阿福所有的希望。
“他说，是你伙同内务府的贪官，私自截留了御赐的炭火，并将其中三成转卖给外臣，换取金银。”
薛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雪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阿福，眼神冷漠如霜。
“那些钱，都被你藏在了你的贴身衣物里。今晚禁军搜查时，就会搜出来。”
阿福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反驳，想尖叫，想说这全是谎言。
但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，在这个深宫里，真相从来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谁需要这个真相。
而现在，任贵妃需要。
太后需要。
甚至薛婉也需要。
一个替罪羊，必须足够卑微，足够无辜，也足够容易被摧毁。
阿福就是那个最佳的人选。
翠缕走上前，将那份假账本塞入阿福怀中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划过阿福的手指，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。
“拿着。”
翠缕的声音尖锐而急促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