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听雪轩的暖阁里冷得刺骨。
铜盆中的御赐银丝炭早已燃尽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灰，像是一层无法愈合的伤疤，覆盖在曾经炽烈的余温之上。
聂青梧坐在案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账册的封皮。
她的目光落在满地灰烬的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抹幽蓝的光泽，在昏暗的烛火下若隐若现。
那是内务府总管赵德全的私印玉佩。
它被刻意埋在那堆本该由内务府统一回收处理的废炭之中，沾满了黑色的碳粉，几乎难以辨认。
但聂青梧知道，这不是遗失。
这是弃子。
范贵妃要她死，不仅要断她的恩宠，更要斩断她与内务府之间所有可能存在的联系。
这枚玉佩，是赵德全递给范氏的投名状，也是范氏留给她的陷阱。
若是她此刻捡起玉佩，呈给太后或皇帝，便是坐实了她与已倒台的赵德全有私交，甚至涉嫌勾结内务府贪污炭火之罪。
“娘娘。”
小允子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低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镊子，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堆灰烬。
“奴婢……不，小的发现，这玉佩虽刻有赵公公的名讳，但玉质温润完好，显然不是遗失，而是被刻意埋入。”
聂青梧没有回头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“赵德全已被革职查办，正在府中自保，无人敢去搜查其私宅。”
小允子顿了顿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恐惧，“若强行取出，便是打草惊蛇。而且……这玉佩上沾着的炭灰，味道不对。”
“什么味道？”
“硫磺味。”
聂青梧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硫磺。
这意味着，这堆看似普通的废炭中，还残留着未完全燃烧的硫磺成分。
若是在密闭空间内，这些硫磺挥发出来，足以让人中毒身亡。
范氏这是在杀人灭口，还是在警告她？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，深秋的寒风呼啸而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拍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冤魂的低语。
“小允子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那口枯井填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用新土。”
聂青梧打断了他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不需要小允子知道细节。
她只需要结果。
那些藏在炭灰里的秘密，终将大白于天下。
但不是今天。
今天，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