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听雪轩暖阁内的地龙早已熄了大半。
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，透过窗棂缝隙往里钻，刮得铜环叮当作响。
聂青梧坐在紫檀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那是皇帝昨日赏下的，如今却冷得像块冰。
她面前那盆御赐银丝炭，此刻只剩下一堆惨白的余烬。
火色早已褪去，正如她此刻在宫中的地位——看似安稳，实则摇摇欲坠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。
托盘上，放着几块尚未燃尽的残炭。
“娘娘，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，“贵妃娘娘说，这炭虽已燃尽，但余温尚存，怕凉了您的身子，特意让人送些‘熟炭’来续着。”
她说的是“熟炭”。
这两个字咬得极重，像是在暗示什么。
聂青梧抬眼，目光落在那些残炭上。
炭块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，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但她知道，这不是普通的炭。
这是范氏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真的如外界所言，已经失势到需要靠施舍来维持体面。
更深层的试探是：她是否会为了这点微末的温暖，低头谢恩。
聂青梧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到案前，她伸出手指，夹起一块残炭。
炭块入手沉重，边缘锋利。
她轻轻一捏，炭块碎裂，露出内部暗红色的芯。
那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绿色。
湿泥。
又是湿泥。
第三章里，她就是在炭底发现了掺入的湿泥，才让火色转为诡异的绿，从而逼出了赵德全的破绽。
如今，同样的手段，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呈现。
“李姑姑，”聂青梧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烟，“这炭，是从哪来的？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回娘娘的话，这是内务府新进的贡炭。说是……经过贵妃娘娘亲自筛选，专为您这种‘清修’之人准备的。”
筛选。
这个词用得巧妙。
既撇清了内务府的责任，又点了范氏的手笔。
仿佛在告诉聂青梧：你手中的权力，不过是我随手施舍的残羹冷炙。
聂青梧垂下眼帘，遮住眸中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范氏想要的不只是羞辱。
范氏要的是让她承认，自己离不开这些“恩赐”。
一旦她收下，便等于默认了自己处于被支配的地位。
明日太后寿宴，若她以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出现，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势力，便会彻底倒向范氏。
而今日，是最后的防线。
“清修？”聂青梧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李姑姑倒是懂本宫的心思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角落的铜盆。
那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火星。
她拿起铁钳，将那块带有绿色芯的残炭夹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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