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未央宫偏殿的炭炉里正烧着那批“贡炭”。
叶婉宁指尖捻起一撮黑灰，不是松脂的清香，而是刺鼻的硫磺味，顺着鼻腔直冲脑门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垂眸看着那团火苗舔舐着劣质木炭的边缘，泛起一层诡异的幽蓝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心里全是汗，死死攥着那块被黑灰染黑的《内务府呈递的炭火验单》。
这张纸，从第一章起就是张白纸，此刻却沾上了第一缕可疑的烟迹，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罪证。
“贵人，苏公公还在外头等着呢。”翠儿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急迫，“若是不收，便是拒了太后的赏，更是驳了贵妃娘娘的面子。”
叶婉宁缓缓抬起眼，目光如冰珠落在玉盘上，不带情绪，却极有分量。
“拒？”她轻笑一声，声音温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本宫怎敢拒？这是太后寿宴前的吉礼，是裴姐姐的一片孝心。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冰冷的地砖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传话出去，说本宫感激贵妃娘娘挂念，这就去御花园谢恩。”
翠儿一愣：“可是……这炭火……”
“炭火自有公道。”叶婉宁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，“走吧，别让贵妃娘娘等久了。”
她拿起那张沾满黑灰的验单，将其折好，贴身收进怀中。
这不是证据，这是诱饵。
***
通往御花园的石径上，积雪未消，寒风卷着雪沫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叶婉宁走在前面，步伐稳健，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点上。
身后跟着李总管和苏培盛。
李总管眯着眼，嘴角挂着圆滑的笑意，手里捧着一个锦盒，里面装着太后赐下的暖手炉。
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婉宁的背影，心里盘算着：这位新晋贵人，到底是软柿子，还是带刺的玫瑰？
苏培盛则低着头，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，尖细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。
“叶贵人，您慢点走，小心路滑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提醒，眼神却飘向叶婉宁腰间鼓囊囊的地方。
他知道那里藏着什么。
他也知道，那东西一旦拿出来，整个后宫都要翻天。
但他更知道，自己只是个跑腿的太监，命都在别人手里捏着。
叶婉宁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苏培盛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那一瞬，苏培盛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看透了。
“苏公公，”叶婉宁轻声开口，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“这批炭火，是本宫第一次见。不知内务府的账册上，可记着这‘特制’炭火的来源？”
苏培盛浑身一僵，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贵、贵人说笑了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，“这炭火都是按照老规矩办的，绝无差错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叶婉宁微微一笑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那就好。毕竟，若是出了差错，连累的是内务府全体上下，还有……送炭的人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一把刀，轻轻划破了苏培盛的喉咙。
李总管在一旁呵呵一笑，打圆场道：“叶贵人真是说笑了，内务府办事，向来严谨。倒是贵妃娘娘那边，听说身子不适，今日没能来给太后祝寿，怪可惜的。”
叶婉宁心中冷笑。
果然，金蝉脱壳。
裴贵妃称病缺席，将责任全部推给内务府和送炭的太监。
若是此时闹起来，无人能证明炭火是裴贵妃亲自指使的。
而她叶婉宁，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大闹寿宴，便是心胸狭隘，不懂规矩，甚至会被扣上“诅咒长辈”的帽子。
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，将她困在死局之中。
但她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