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雪落无声。
未央宫偏殿的铜炉里，那批“炭火”正烧得噼啪作响。
苏培盛送来的这批炭，表面看着黑亮，实则内里掺了过多的硫磺与劣质泥煤。
烟气并不浓，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酸腐气，像极了裴家私库里那些发霉的陈年旧账。
叶婉宁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捻起一撮从炉灰中挑出的碎屑。
不是松脂的清香，而是刺鼻的硫磺味，顺着鼻腔直冲脑门。
她垂下眼帘，将那一小撮黑灰重新撒回炉中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尘埃。
“贵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，是秋蝉。
这位裴贵妃安插在叶婉宁身边的眼线，今日竟未如往常那般在廊下徘徊，而是直接推开了殿门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袄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娘娘身子乏了，奴婢特意备了些安神香，想着贵人或许用得上。”
叶婉宁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知道，这锦盒里装的不仅仅是香。
那是裴贵妃递过来的台阶，也是试探的底牌。
若她接了，便是认下了这炭火的羞辱，承认自己无力分辨；若不接，便是驳了裴贵妃的面子，坐实了“不知好歹”的名头。
秋蝉上前两步，将锦盒放在案头。
盒盖微开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丝绒衬底，以及一枚小巧的香囊。
那香囊上绣着并蒂莲，针脚细密，却是用了裴府特有的“缠枝纹”。
叶婉宁的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了一瞬。
她记得，这种纹样，只有在裴相国寿宴上，赏赐给重臣眷属时才会出现。
如今出现在她的寝殿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裴贵妃不仅在炭火上动手脚，更想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，宣告她对未央宫的控制权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：你的日子，是我给的；你的尊严，我可以随时收回。
叶婉宁伸出手指，并未触碰香囊，而是拿起旁边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。
那是内务府呈递的炭火验单。
第一章它是一张空白的呈报纸；第二章它沾上了第一缕可疑的烟迹；第三章它记录了第一次失败的比对；第四章被裴相国的人试图销毁却留下残页；第五章它在御前被重新誊写并盖上伪印；第六章它在真相大白时被摔碎在阶前，碎片散落一地。
而此刻，这张新的验单，静静地躺在案头。
上面没有文字，只有一行朱砂写就的日期，以及一个鲜红的指印。
那是李总管留下的。
他不敢写字，怕留下把柄；但他留下了指印，因为指纹是无法伪造的铁证。
叶婉宁看着那个指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拿起笔，蘸了蘸墨汁，在验单的空白处，缓缓写下了几个字。
字迹清秀，却力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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