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冬日的日头斜斜地压在未央宫偏殿的飞檐上。
风卷着雪沫子，从半开的窗棂缝里钻进来，带着股子刺骨的湿冷。
铜炉里的炭火明明烧得正旺，却莫名让人觉得寒气透骨。
叶婉宁坐在炕桌旁，指尖轻轻捻起一撮刚落下的黑灰。
不是松脂那种温润的清香，而是一股子混杂着硫磺与劣质煤渣的刺鼻气味。
那味道顺着鼻腔直冲脑门，像是一根细针，扎进了她早已紧绷的神经。
“贵人，这炭……”
翠儿站在身后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手却死死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叶婉宁没回头，只是将那撮灰烬重新撒回炉中。
火星子窜起，映亮了她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“李总管到了么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。
话音刚落，外间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
内务府的李总管跨进门槛时，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即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冬日，他身上的绸缎马褂也显得有些单薄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，匣盖紧闭，上面贴着一张明黄色的封条。
那是内务府的规矩，也是保命的符咒。
李总管走到案前，并没有立刻呈上木匣，而是先深深地看了一眼叶婉宁身后的铜炉。
目光在那堆正在燃烧的炭火上停留了片刻，又迅速移开。
他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：恐惧、算计、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绝望。
“奴才给叶贵人请安。”
他跪下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叶婉宁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并未让他起身。
“李公公这一路走来，辛苦了。”
她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就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李总管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双手将木匣高举过头顶。
“这是内务府昨日呈递的《炭火验单》副本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盖有内务府大印，以及……裴贵妃娘娘的亲笔签押。”
叶婉宁放下茶盏，瓷底碰撞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李总管迟疑了一瞬，手指微微颤抖着揭开了封条。
木匣弹开，里面躺着一张厚实的桑皮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黄，那是存放已久的迹象。
叶婉宁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，一股陈旧的墨味扑面而来。
这就是贯穿前五章的那件东西——《内务府呈递的炭火验单》。
第一章它是空白的呈报纸；第二章沾上了第一缕可疑的烟迹；第三章记录了第一次失败的比对；第四章被销毁却留下残页；第五章在御前被重新誊写并盖上伪印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第六个节点上的筹码。
叶婉宁拿起验单，目光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和鲜红的印章。
“李公公，”她抬起眼，直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，“这张单子，若是拿到太后跟前，你觉得她会信谁？”
李总管浑身一僵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他知道，自己一旦签字画押，就是站队。
站错一步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贵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“奴才只是个办事的太监，不懂什么朝堂争斗。”
“你不懂？”
叶婉宁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冰冷的嘲讽。
“内务府历年炭税亏空三万两，这笔账，裴相国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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