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光线透过雕花窗棂，斜斜地切在未央宫偏殿的紫檀案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未散尽的炭火余温，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叶婉宁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内务府呈递的炭火验单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还带着苏培盛来时留下的折痕。
这是她刚才从袖中取出的那一角残页，如今已被她重新拼凑完整，只是右下角那道撕裂的痕迹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白纸上。
“贵人。”
翠儿跪在脚边，脸色苍白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奉命去查那个送炭的小厮，却在内务府的库房外被拦了下来。
李总管的人不仅封锁了记录，更以“窥探机密”为由，将翠儿软禁在了偏殿门外。
若非叶婉宁及时派人传话，说是裴贵妃那边还要看验单的后续处理，翠儿恐怕就要吃顿板子。
“怎么样？”
叶婉宁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她没有抬头，目光依旧落在那张验单上。
朱砂印泥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迹。
那是内务府私印的一部分，也是她之前撕下的证据。
但现在，这张纸上的内容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原本应该记录炭火重量、产地、等级的栏目里，字迹模糊不清，像是被人用茶水浸过，又或是故意涂抹过。
只有那枚印章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“回贵人……”
翠儿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那小厮招了。”
叶婉宁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，吹得窗纸哗啦作响。
“他说，这批炭火在入库前，曾被单独开箱检查过。”
翠儿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而且，有人特意嘱咐，要用次品充好，混入正库。”
叶婉宁缓缓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胸腔里的那颗心，正跳得厉害。
次品充好。
这四个字，足以定罪。
若是寻常妃嫔，或许只会觉得是内务府偷懒，或者是哪个管事太监贪墨了银子。
但叶婉宁不同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偷懒。
这是一种羞辱。
裴贵妃这是在告诉她：哪怕你识破了，我也能让你哑口无言。
因为按照规矩，只要炭火能烧，能取暖，就不算违规。
至于质量好坏，全凭验收官员的心情。
而今天验收的，正是李总管的人。
他们收了钱，自然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还有呢？”
叶婉宁问。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翠儿咽了口唾沫，继续说道：
“小厮说，当时负责开箱的人，戴着一种特殊的香囊。”
叶婉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香囊？
什么香囊？
“是什么样的香囊？”
她追问。
翠儿摇了摇头：“小厮不敢细看，只记得那香囊是沉香木做的，上面绣着一朵金色的梅花。”
叶婉宁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金色梅花。
裴贵妃最喜用的图案。
而且，那串沉香木珠子，也是裴贵妃随身之物。
难道……
叶婉宁站起身，走到铜炉旁。
炉中的炭火已经熄灭，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捻起一撮黑灰。
不是松脂的清香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