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压在未央宫正厅的雕花窗棂上，将那一炉刚送来的“御炭”照得半明半暗。
叶婉宁并未看那苏培盛一眼，只垂眸盯着案几上那张《内务府呈递炭火验单》。
纸张边缘还沾着昨日雪水留下的湿痕，墨迹晕开了一角，像是一块洗不净的污斑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，触感粗粝，那是工部特制的桑皮纸，厚实却易脆。
“苏公公。”
她声音极轻，如冰珠落玉盘。
“这炭是从哪个库房出来的？路线又是哪条？”
苏培盛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额头紧贴地面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他不敢抬头，更不敢回答。
因为这条路线，根本不在正常的内务府调度图上。
它是裴贵妃私库的特供线，绕过户部核销，直抵未央宫偏殿。
若是说错了，是欺君；若是说对了，就是自投罗网。
“回贵人……”苏培盛的声音尖细发颤，“小的只知奉命行事，具体的经手人……小的不知啊。”
“不知？”
叶婉宁嘴角微勾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，探入铜炉之中，挑出一块尚未燃尽的炭块。
炭块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的粉末，但在银针拨弄下，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颗粒。
那是赤铁矿渣。
这种矿石，只有裴家封地附近的矿山才有产出。
而裴家封地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，正常情况下，绝不会出现在京城的宫廷用度里。
除非——有人动了手脚。
“苏公公连路线都不清楚，这差事做得倒是轻松。”
叶婉宁放下银针，目光转向门外。
那里站着李总管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“李公公，你说呢？”
李总管心头一紧，面上却堆起圆滑的笑。
“贵人误会了。内务府办事，讲究的是个‘稳’字。炭火从哪来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烧得暖不暖，够不够亮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窗外渐沉的暮色。
意思是：别闹大了，天快黑了，太后那边还要准备寿宴，你一个小贵人，何必为了这点小事，坏了大家的和气？
叶婉宁听懂了他的暗示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裴贵妃不得不亲自出面，却又无法翻身的时机。
就在这时，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一个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庭院的寂静。
“裴娘娘有旨！”
来人是个小太监，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布，神色倨傲。
整个偏殿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总管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他知道，裴贵妃终于坐不住了。
叶婉宁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。
“宣。”
小太监展开绢布，高声念道：“裴贵妃口谕：今日乃太后寿宴前一日，宫中上下皆需静心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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