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穿过未央宫偏殿的雕花窗棂，落在炭盆旁那张空白的《内务府呈递炭火验单》上。
纸张是上好的宣纸，洁白得刺眼，像是一块还没被墨迹污染的雪地。
叶婉宁坐在榻上，手里捏着一枚青瓷茶盏，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。
她没看炭盆，也没看站在一旁的李总管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枯死的腊梅枝桠上，仿佛在欣赏一场并不存在的雪景。
屋内很静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“贵人。”
李总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官服，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那是内务府低阶管事的标准装束，不起眼，却无处不在。
他站在离叶婉宁三步远的地方，这个距离既显得恭敬，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离。
“这炭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有些闪烁，“若是觉得味道不对，奴才这就让人换一批新的来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仿佛只是换几块木柴那般简单。
但叶婉宁知道，这所谓的“新炭”，背后牵扯的是裴贵妃的面子，甚至是内务府上下几十号人的饭碗。
若真换了，今日的事便成了“误会”。
可叶婉宁要的，从来不是误会。
她要的是证据。
一张白纸黑字，或者，至少是一抹洗不掉的痕迹。
叶婉宁终于转过头，看向李总管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李公公这话，倒是让本宫为难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速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子，圆润却沉重。
“这炭既然已经送入宫中，便是御赐之物。若说味道不对，岂不是在质疑内务府的办事能力，乃至质疑太后娘娘赏赐的心意？”
李总管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妃嫔，会突然搬出太后和御赐这两座大山。
这是要扣帽子了。
而且，扣得极重。
一旦坐实了“质疑御赐”，内务府就是失职，而他作为经手人，更是难逃其咎。
“贵人言重了。”李总管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，声音尖细了几分，“奴才的意思是，或许这炭受潮了，味道有些杂。咱们都是为宫里办事，何必为了这点小事，惹了不该惹的麻烦呢？”
他试图用“小事”来淡化这件事的性质。
在他看来，叶婉宁不过是一个刚入宫的新人，根基浅薄，只要稍微给点甜头，再施加点压力，她自然会识时务地签字画押。
毕竟，在这后宫里，活着比争气更重要。
叶婉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放下茶盏，起身走到炭盆前。
炉火正旺，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。
她伸出手，并没有去碰那些黑乎乎的炭块，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，轻轻覆盖在炭火上方。
片刻后，她拿起手帕。
原本洁白的丝帕边缘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、不易察觉的黄褐色烟渍。
那烟渍很淡，若不仔细看，几乎以为是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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