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正殿,地龙里的热气早已散尽,寒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。
谢婉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处传来钝痛。她垂着眼,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枚带着血腥气的银牌。那纹路并非寻常的宫印,而是生母当年私铸的“谢氏”二字,笔画间藏着一道极细的裂痕——那是当年母亲被赐死前,试图自尽未遂时留下的痕迹。
原来如此。
这枚牌子不是信物,是罪证。慈宁宫用它来标记谢家的血脉,也用它来随时拿捏谢家后人的命脉。若让皇帝看到这道裂痕,便等于告诉天下人,谢婉宁的身世并非难产而亡,而是遭了灭口之祸。
“娘娘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几分戏谑的凉意。阮贵人端着一盏热茶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手腕上的沉香佛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。
“本宫听闻,良嫔近日在偏殿里烧的是杂木炭?”阮氏弯起眉眼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内务府赵公公虽已故去,但账目总得有个说法。若是良嫔觉得委屈,不妨当面向皇上解释清楚。毕竟,抗旨不尊可是大罪,可降位分,甚至……废为庶人。”
谢婉宁没有抬头,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她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只是近日风寒入体,身子有些不适,连暖炉都顾不上了。倒是贵人关心则乱,特意跑来看望臣妾,真是折煞臣妾了。”
阮氏轻笑一声,将茶杯搁在一旁,杯底磕在石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“关心?本宫不过是替太后盯着点规矩罢了。听说良嫔手里还有一件‘宝贝’,是从慎刑司带出来的?那可是个烫手山芋,留着它,怕是要烧坏了你的手。”
谢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知道,阮氏已经知道了银牌的存在。但这枚牌子如今是她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引蛇出洞的诱饵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谢婉宁依旧低着头,手指却在袖中悄悄收紧,指甲深深陷入肉里,“臣妾不过是个受宠的妃嫔,哪有什么宝贝?倒是贵人,最近似乎很忙,连给太后请安的时辰都错了一半。这后宫的规矩,怕是也要重新定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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