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内的炭火烧得极旺,却烘不干谢婉宁指尖的凉意。
皇帝坐在紫檀雕龙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染血的玉坠,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,而是穿过她,看向窗外那片被大雪覆盖的死寂庭院。
“良嫔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“内务府的事,朕已经知道了。赵德全是个蠢货,死得不明不白,倒是给朕省了审问的麻烦。”
谢婉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知道,这是试探。若她此刻表现出如释重负,便是承认自己此前对局势的判断过于天真;若她表现出惶恐,便是坐实了阮氏那句“你只是把刀”的咒骂。
“臣妾愚钝,竟不知宫中还有这等隐情。”她的语调平缓,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,“只是臣妾近日受寒,身子骨弱,怕是不能再随驾侍奉了。这炭火虽足,臣妾心里却觉得冷,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?”
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顿。他在看她的眼睛,想看那里是否有恐惧,或是野心。
良久,他轻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“冷?那是因为你心虚。来人,赐良嫔‘静思’之赏。即日起,良嫔禁足于储秀宫,非诏不得出。至于炭火……既然你觉得冷,便让内务府再送些上等银骨炭来。若是还冷,那就是良嫔自己的问题,与旁人无关。”
“陛下这是何意?”谢婉宁抬起头,眼中并无波澜,“臣妾不过是想查清炭火之事,为何反倒成了罪过?”
“因为有些真相,不适合现在知道。”皇帝站起身,衣摆扫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“赵德全死了,账本没了,人证也没了。你以为你在查案,其实你在挡路。朕留着你,是因为你还有用。但如果你连这点分寸都把握不住,这把刀,就该折断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渐渐远去。
谢婉宁依旧跪着,直到那双绣着金线的靴子消失在门帘后。她缓缓站起身,膝盖传来一阵刺痛。她没有去拿那所谓的“上等银骨炭”,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,轻轻擦去额角渗出的冷汗。
翠儿推门进来,满脸焦急:“娘娘,外面雪下大了,奴婢刚想给您披件大氅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谢婉宁打断了她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谁也不许靠近。包括你。”
翠儿愣住了,眼中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惊恐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在对上谢婉宁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,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。
“娘娘……”
“我说,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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