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宜别院的西厢房里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傅婉坐在榻边,指尖那抹黑灰依旧清晰。
那是掌事姑姑倒炭时溅落的,此刻正嵌在她的指纹缝隙里,像一道洗不掉的罪证。
她看着桌上那件浸透雨水与血迹的内衣衬纸。
纸张半干,暗红色的“慎言”二字与云贵人的私印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扭曲的脸。
不能留。
这不仅是警告,更是催命符。
常嬷嬷的人随时会来,若让他们看见这带有前朝秘辛的物件,即便没有私通外人的实据,也足以坐实她“妖言惑众、心怀怨怼”的大罪。
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。
她服下的那枚草药正在体内发酵,心跳如擂鼓,面色潮红如醉酒。
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“戏服”。
既要病重,又要致命。
她拿起火折子,凑近那盆色暗三分的劣质炭。
炭火未旺,只冒出几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。
她将衬纸轻轻放入炭盆边缘。
没有剧烈的燃烧,只有缓慢的碳化。
灰烬簌簌落下,落在特制的白瓷盘中。
傅婉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即将被废黜的低位嫔妃。
她用银针仔细挑拣着那些尚未完全燃尽的碎片。
云贵人的印章痕迹还在,虽然模糊,但朱砂的红与黑灰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她将碎片混合着盘底的细灰,用指尖一点点揉搓。
黑灰渗入她的皮肤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这是一种标记,也是一种伪装。
很快,一盘看似普通的黑色灰烬成型了。
但在傅婉眼中,这些灰烬中藏着只有她能解读的秘密。
云贵人死前留下的线索,如今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轻,却急促。
不是常嬷嬷那种沉稳的步伐,而是心腹宫女特有的谨慎与慌乱。
傅婉心头一紧,但脸上并未显露半分惊慌。
她将银针收入袖中,指尖残留的黑灰顺势蹭过袖口内侧,掩盖了动作的痕迹。
门被推开,一股湿冷的风卷了进来。
进来的是常嬷嬷的心腹,翠儿。
她浑身湿透,发髻凌乱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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