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,熄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掌事姑姑将那盆色暗三分的劣质炭倒进熏笼时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“噗”。没有往日好炭入炉清脆的爆裂声,只有一团灰白的烟呛人地冒起,随即被厚重的湿冷空气压了下去。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霉烂的气息,顺着熏笼的铁锈缝隙钻出来,像一条看不见的蛇,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傅婉的脚踝。
屋内并未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、暴雨将至时那种压抑的铅灰色天光。
傅婉坐在榻边,身上裹着三层单薄的夹袄。她伸出右手,指尖悬在熏笼上方三寸处。那里本该有暖意,此刻却只有阴寒。那层劣炭燃烧不充分,火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,偶尔跳出一两点火星,落在黑灰里,瞬间熄灭。
她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袖口边缘,还残留着昨日打翻茶盏时蹭上的那一抹黑灰。那是从常嬷嬷鞋面上带回来的罪证,也是她今日要用的筹码。黑灰已经干涸,嵌进了皮肤的纹理里,像一道洗不掉的耻辱印记,又像是一枚隐秘的胎记。
“娘娘,”掌事姑姑站在门口,声音机械而冷漠,“这是常妃娘娘特意吩咐送来的‘暖身炭’。说是新贡的,劲儿大,您仔细受着。”
她说的是“受着”,不是“用着”。
傅婉微微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。她轻轻咳嗽了两声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见。
“姑姑辛苦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细软,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,“这炭……确实有些特别。只是不知,为何闻起来,倒像是烧焦的骨头?”
掌事姑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娘娘多虑了。这是北边特有的矿炭,气味重些,驱寒效果好。若是觉得不适,大可不必勉强。毕竟,太后的旨意是让您‘静养’,而非‘受罪’。”
静养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针,扎进傅婉的耳膜。
她知道,掌事姑姑是在提醒她:别闹出动静,别让人抓住把柄。常妃要的不是她的命,而是她的“失仪”。如果她因为炭不好而抱怨,那就是怨怼宫闱;如果她因为炭不好而生病,那就是身体孱弱,不堪重任。
无论哪种,都是废黜的理由。
傅婉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放在膝头的手。指尖因寒冷而微微颤抖,指缝间的黑灰随着动作簌簌落下,掉在深紫色的裙摆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必须演一场戏。
一场既不能真病倒,又不能显得精神饱满的戏。
药效开始发作了。
腹中那股温热的草药力,正顺着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