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，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白婉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椅上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黑灰已经渗进了指甲缝，那种灼烧般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手臂。
她并不觉得疼。
比起这皮肉之苦，更让她寒冷的是屋内逐渐低下去的温度。
窗外大雪封门，连风都似乎被冻僵了。
内务府交接处的账房先生早已退下，只留下曹嬷嬷站在桌前，手里那串钥匙叮当作响。
“贵人，时辰到了。”
曹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
她那双粗短的手指敲打着桌面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白婉的心跳上。
“这批冬炭，若是再查不出个所以然，内务府可担待不起‘克扣宫用’的大罪。”
白婉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“臣妾只是想知道，为何这批标榜为‘御供’的黑炭，燃烧时会有如此刺鼻的酸味？”
曹嬷嬷冷哼一声。
“那是新炭特有的味道！贵人若是连这个都分不清，怕是该去太医院看看眼睛了。”
说着，她伸手从身后的木箱中取出半截焦黑的湿柴。
那是昨日白婉留下的残片。
经过一夜的风干，它变得更加脆弱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。
曹嬷嬷将它重重地拍在白婉面前的案几上。
“既然贵人这么喜欢琢磨，那就自己看吧。”
“若是找不出毛病，今日便按失职论处。”
白婉没有立刻去碰那根湿柴。
她先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拭过指尖。
虽然擦不掉那些嵌入皮肤的黑渍，但这是一个仪式。
一个向曹嬷嬷宣告：即便身处泥沼，她依然保持洁净与秩序的信号。
然后，她才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那半截湿柴。
触感粗糙，冰凉，且沉重得有些反常。
“嬷嬷可知，这炭重了三钱？”
白婉轻声问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暖阁里清晰可闻。
曹嬷嬷眉头一皱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好炭密度高，轻而硬；劣炭受潮或掺假，往往重而酥。”
白婉将湿柴凑近鼻尖，并没有闻到熟悉的松木香，反而是一股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。
那股异香。
和昨日一样。
“这炭里，除了水，还有什么？”
白婉缓缓说道。
她将湿柴翻转过来，指向背面一处模糊的痕迹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绿色的油印，代表这是内务府验收过的上等炭。
但现在，那个印记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被刻意烧毁后重新涂抹过的红色火漆印。
红色的边缘已经开裂，露出了底下暗黄色的蜡质。
“这火漆印……”
曹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钥匙串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这怎么可能？”
她低声喃喃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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