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明明灭灭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骨缝，尖锐而绵长。
白婉坐在暖阁深处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。
是疼。
黑灰早已侵蚀进她的指甲缝，此刻正随着血液的搏动，一下又一下地灼烧着神经。
那种痛楚不剧烈，却无孔不入，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指骨。
她不得不握紧拳头，用掌心的肉去抵住那钻心的痒与痛。
“贵人，您歇歇吧。”
翠儿端着参汤的手在发抖。
瓷碗边缘磕碰着托盘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这手……这手若是废了，往后怎么批阅宫务？”
白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案中央的那块残片上。
那是半截焦黑的湿柴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从第一章被挑出时带着水渍，到第二章积灰，第三章被踩碎，第四章藏于袖中，第五章曹嬷嬷试图销毁却留下残片。
如今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是一具被剥去外衣的尸体。
露出的，是内里藏着的那枚火漆印。
“放下。”
白婉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层薄冰，稍一用力就会碎裂。
翠儿不敢再多言，将参汤轻轻放在桌角，退到了阴影里。
白婉松开紧握的右手。
指尖红肿溃烂，渗出的血珠混合着黑色的炭灰，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。
她拿起那柄银质的小镊子。
镊子冰凉，触碰到皮肤的瞬间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她必须用它。
因为肉眼已经看不清那火漆印上的纹路细节。
只有放大镜下，才能窥见那伪造者的拙劣，或者——更高明的伪装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将放大镜凑近眼前。
视野逐渐清晰。
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印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。
不像寻常官署所用的朱砂红，也不像私宅常用的胭脂红。
它透着一种深沉的紫，仿佛凝固的血，又像是陈年的酒。
白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颜色……
她在记忆中搜寻着。
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那是去年冬至，太后娘娘赏赐给几位得宠妃嫔的御用香泥。
只有御前使用的香泥，才会掺入龙涎香与沉水香，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炼制而成。
冷却后，便是这种独特的暗紫色。
而且，这种香泥有一个特性。
遇热不散，遇水不溶，唯有特定的香料才能将其溶解清洗。
更重要的是，内务府库房里的普通火漆，是用松脂和石蜡调和的。
廉价，易碎，且毫无香气。
而这枚印泥里，竟然有着淡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檀香味。
这味道极淡，若不仔细分辨，会被误认为是炭火燃烧后的余味。
但白婉闻到了。
因为她整日与这些劣质炭打交道，鼻子早就比常人灵敏了十倍。
“御用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。
手指猛地一颤。
镊子尖端不小心划破了溃烂的指尖。
剧痛袭来，让她几乎晕厥。
但她不能停。
如果这火漆印是真的，那么真印的主人是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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