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，割过窗棂上糊着的薄纸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暖阁内的温度比外头高不了多少，炭盆里的火苗奄奄一息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，随即被厚重的黑烟吞没。白婉坐在紫檀木椅上，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那抹洗不掉的黑渍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又似某种无法摆脱的诅咒。
那半截焦黑的湿柴，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角落的青砖地上。
它不再带着水渍，也不再是刚才那根刺眼的证据。随着曹嬷嬷带人退去，内务府的管事太监们虽然嘴上应承着“封存查验”，动作却极不老实。他们匆匆将整批炭火搬入偏殿库房，只留下这一根作为“残次品”示众，仿佛是在暗示：看，这就是问题所在，除此之外，皆无大碍。
翠儿站在炭堆旁，脸色苍白，手里捧着一个铜盆。那是刚才用来测试湿柴受潮程度的器具，里面的热水早已凉透，水面漂浮着一层浑浊的油膜和黑色的灰烬。
“贵人，”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低着头，不敢看白婉那只染黑的手，“这……这炭灰太脏了，奴婢去换一盆新的吧。”
白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目光落在翠儿身上，细细打量。
翠儿是她入宫时太后赏赐的贴身侍女，性子虽有些急躁，但忠心耿耿，从未有过二心。可今日，从曹嬷嬷进门的那一刻起，翠儿的眼神就一直在闪躲。尤其是在白婉掰断湿柴、揭露真相之后，翠儿整理炭堆时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，甚至有一次，她的手指在触碰那些劣质炭块时，微微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的迟疑，在白婉眼中，如同惊雷。
“不必了。”白婉轻声说道，声音冷得像冰棱，“你就在这儿守着。没有我的允许，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堆炭，包括内务府的人。”
翠儿身子一僵，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贵人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说，守好这里。”白婉抬起左手，指了指那半截湿柴，“把它拿过来，放在我手边。我要看看，它到底是怎么‘自然’断裂的。”
翠儿咬着嘴唇，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端着铜盆走了过来。
就在她将铜盆放在桌案上的瞬间，她的手腕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——或者是故意的一抖——盆中的冷水猛地泼洒出来，大半落在了白婉的右手上。
冰冷刺骨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，混合着那些渗入指甲缝的黑灰，瞬间变得更加粘稠、污浊。那股酸臭味再次扑鼻而来，熏得人眼眶发酸。
“哎呀！”翠儿惊呼一声，连忙放下铜盆，伸手想要去擦拭，“贵人恕罪！奴婢……奴婢失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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