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博山炉里明明灭灭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廖昭仪端坐在暖阁中央的紫檀木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热的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并未落在面前那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上，而是穿过升腾的热气，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躬身侍立的李公公身上。
李公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即便这暖阁内暖意融融，他仍觉得后背发凉。
他知道，自己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放在案板上的鱼，刀锋未落，但腥味已散。
“李公公，”廖昭仪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丝绸上，“魏姐姐今日在御花园那一出，可是让本宫好生心疼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粗糙的边缘。
“姐姐手指上的伤，还没好全吧？”
李公公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尖细而干涩：“回……回娘娘的话，魏娘娘确实有些不适，方才进殿时，奴婢瞧见娘娘那只手一直攥着袖口，脸色也有些苍白。”
“哦？”
廖昭仪微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那便是疼得厉害了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在这寂静的暖阁里，这声响如同惊雷。
“太后最重规矩，也最重体面。”
廖昭仪身子微微前倾，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寒意，尽管周围炭火正旺。
“寿宴在即，百官家眷皆在宫外候着，后宫妃嫔更需端庄持重。若让外人知道，魏姐姐因为一枚戒指，便疼得连路都走不稳，连礼都行不好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，目光幽幽地看向李公公。
“你说，太后会怎么想？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，膝盖几乎要软下去。
他想辩解，想说那是魏娘娘自己不小心，想说那戒指本是赏赐之物，不该怪罪。
但他不敢。
他太清楚这位廖昭仪的手段了。
上一回在御花园，半张请柬残片引发的风波还未平息，如今这后半张纸，竟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是个聪明人。
他知道，廖昭仪并非真的在意魏婉妃的手疼不疼。
她在意的，是魏婉妃在太后面前的形象。
是魏氏家族在后宫的根基。
一旦“失仪”二字坐实，哪怕只是微小的瑕疵，也会在漫长的岁月里，一点点腐蚀掉魏家的荣耀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李公公低下头，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，“奴婢……奴婢这就去回禀太后身边的刘姑姑，说……说魏娘娘今日神色不佳，恐是旧疾复发，怕冲撞了圣颜。”
他说得极快，却又极小心。
只说“神色不佳”，只说“旧疾复发”。
绝口不提戒指，绝口不提疼痛，更绝口不提那枚象征着魏家权势的东珠。
他要保全魏婉妃的名声，也要保全自己的前程。
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术。
廖昭仪看着李公公那副如履薄冰的模样，心中冷笑。
她不需要李公公说实话。
她只需要这个谎言，像一颗种子，种进太后的耳朵里。
至于这颗种子会长成什么样子，那就看太后的心情，以及魏婉妃接下来的表现了。
“去吧。”
廖昭仪挥了挥手，重新端起茶盏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李公公如蒙大赦，几乎是逃一般退出了暖阁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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