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日头偏西，光线透过雕花窗棂，在青砖地面上投下几道斑驳的阴影。
殿内的空气有些凝滞，暖炉里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我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个暗袋。
那里藏着半张纸片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它还在铜炉的烈火中翻滚，墨迹晕染，字迹残缺。
如今，它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块烧焦的骨头，冰冷而坚硬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她不敢看我，更不敢看那已经空了的暖炉。
“娘娘……”她声音细若蚊蝇，“奴婢该死，竟让那些废纸混进了引火的柴堆里。”
我抬起眼皮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我的语气很轻，听不出喜怒。
翠儿如蒙大赦，慌忙站起身，却因腿软差点摔倒。
我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，心中并无太多波澜。
她知道魏婉妃的宫女给了她一包桂花糖，那是为了让她在整理书籍时，故意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信笺塞进角落。
这本是魏婉妃的试探，也是翠儿的贪念。
但此刻，这包桂花糖成了最讽刺的证据。
如果我现在揭穿，翠儿必死无疑，而我也会显得刻薄寡恩。
如果不揭穿，我便要独自承担这份“糊涂”的后果。
我选择了后者。
因为我知道，真正的战场，不在内务府的库房，也不在这小小的偏殿，而在即将开始的太后寿宴上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魏婉妃亲自前来，而是她的贴身宫女，带着几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，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个名叫喜鹊的宫女，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廖姐姐安好。”喜鹊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，声音甜腻得让人发腻，“我家娘娘听说姐姐今日受了惊，心里十分过意不去，特意备了些赏赐，送来给姐姐压压惊。”
我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“有劳妹妹挂心。”
我起身，迎上前去。
按照宫规，正四品的昭仪，虽位分高于正五品的嫔御，但若对方是受宠的妃子，且以“关怀”之名行事，我便不能拒收。
拒收，便是驳了对方的面子，是不敬；
收下，便是默许了对方的施舍，是示弱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局。
喜鹊示意小太监将托盘呈上来。
第一个托盘里，是一匹云锦。
那颜色是极正的朱红，在阳光下泛着绸缎特有的光泽。
第二个托盘里，是一套东珠首饰。
那颗最大的东珠，圆润饱满，色泽温润，正是魏婉妃平日里最爱佩戴的那一类。
第三个托盘里，是一盒点心。
看起来精致无比，层层叠叠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我看着这些东西，心中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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