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脆响,紫檀木炭盆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。
扬起一小团带着硫磺味的灰尘。
掌事姑姑的手还僵在半空,不敢收回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滚,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清跪在原地,脊背挺得笔直,却低垂着头颅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盆将熄未熄的炭火。
灰烬中,几点暗红的光晕微弱地跳动,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。
就在刚才,侍从消失在雨幕中。
但温太后没有让她离开。
“哀家刚才,似乎看见有什么东西掉了。”
温太后的声音慵懒而缓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冰水。
她坐在凤椅之上,手中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被无限放大,敲打在顾清的耳膜上。
“贵人,你说是谁的东西?”
顾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太后指的是什么。
是那个侍从掉落的底稿?
还是……那滴渗出的血?
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,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砖。
“娘娘明鉴,奴婢愚钝,只看见雨水打湿了门槛。”
她的声音轻软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,而是表演。
一种近乎卑微的无知。
掌事姑姑冷哼一声,上前一步。
她的绣鞋踩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贵人莫不是吓傻了?”
姑姑俯下身,尖利的嗓音刺破了沉默。
“方才那侍从脚步虚浮,分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。”
“若是御赐之物遗失,可是灭九族的大罪。”
顾清依旧不说话。
她只是默默地伸出手,指向地面。
那里,有一滴暗红色的液体。
它正缓缓地从阴影处渗出,滴落在金砖缝隙间。
色泽浓郁,粘稠,像极了干涸的血迹。
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墨香。
温太后的眼神微眯。
她放下了手中的玉扳指,身体前倾。
“那是何物?”
这一问,不再是慵懒。
而是审视。
顾清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赌局。
如果承认那是血,她就是知情者,必须解释来源。
如果承认那是信纸残留的朱砂,她可能被怀疑篡改过文书。
唯有将其定义为最无关紧要的东西,才能蒙混过关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,轻轻触碰那滴液体。
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。
不是冷的血。
也不是干的墨。
而是某种混合了体温与药性的胶状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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