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脆响。
紫檀木炭盆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，扬起一小团带着硫磺味的灰尘。掌事姑姑的手还僵在半空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不敢收回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屋内却静得可怕，只有那盆将熄未熄的炭火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顾清跪在地上，膝盖下的金砖冰冷刺骨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掌事姑姑那张因紧张而扭曲的脸，落在了温太后身上。
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扳指。那玉质温润，触手生凉，与她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她的眼神如古井无波，深不见底。
就在刚才，顾清舔舐了地砖上的血渍，完成了投名状。
但真正的考验，现在才开始。
温太后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抬起左手。
那只手并未收回，而是将压在案几下的一卷素白纸页，缓缓推向了顾清的方向。
纸页摩擦过光滑的金漆桌面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中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顾清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是前朝旧事的底稿。
也是能让她瞬间灭族的罪证。
掌事姑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卷纸，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柄上。只要顾清有任何异动，或者试图触碰那封信，下一秒，刀就会出鞘。
这是太后的试探。
她在看顾清的反应。
是惊恐？是贪婪？还是视若无睹？
顾清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她知道，这封信里藏着什么。
上面印着那个熟悉的私印——那是前位贵人被逼死时，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如果她承认自己看懂了，就是知情不报，甚至同谋。
如果她拒绝触碰，就是心虚，是对太后的不敬。
无论选哪条路，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她选择第三条路。
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。
顾清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她站起身，动作迟缓而僵硬，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。
她没有看向掌事姑姑手中的刀，也没有看向太后那双冰冷的眼睛。
她的视线，落在地上那盆即将燃尽的炭火上。
火光微弱，映照着信纸上模糊的字迹。
那些字，她其实早就背下来了。
但在这一刻，她必须装作一个彻底的愚钝之人。
一个连字都认不全，只知顺从的奴才。
“娘娘。”
顾清的声音轻软，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她一步步走向案几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掌事姑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手指扣紧了刀柄，指节发白。
顾清停在案几前。
距离那卷素纸，只有三寸。
她能闻到纸张散发出的陈旧墨香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温太后依旧坐着，手中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。
她在等。
等顾清崩溃，等顾清尖叫，或者等顾清跪地求饶。
然而，顾清伸出手了。
但不是去拿那封信。
她的手伸向了旁边的炭盆。
那里，还有半块余温尚存的木炭，以及一堆灰白的炭灰。
掌事姑姑愣住了。
就连温太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，也定格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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