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顾清的胸口。
那块刻着“婉”字的白玉佩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玉质温润，触手生凉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温太后靠在凤椅上，手中的羊脂玉扳指再次转动起来。
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怎么？不敢接？”
太后的声音慵懒而轻慢，像是在询问一只宠物是否饿了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目光如刀，死死盯着顾清的手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，只有审视和催促。
顾清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
这块玉佩，是前位贵人林婉仪的遗物。
也是温太后抛给她的诱饵。
接，就是承认自己知晓内情，甚至是在觊觎旧主的遗泽，是大不敬。
不接，就是不知好歹，不识抬举，是对皇权的公然蔑视。
更要命的是，这枚玉佩上刻的名字，意味着它承载着那个女人死亡的秘密。
顾清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怯懦而无辜的表情。
就像刚才在雨中清扫灰烬时一样，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臣妾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这玉佩太沉了。”
“沉得……让臣妾害怕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温太后挑了挑眉，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。
“害怕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怕什么？怕本宫赏你的东西，还是怕这上面的名字？”
顾清没有直视太后的眼睛。
她将头埋得更低，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地面。
“臣妾怕的是，自己配不上这份恩典。”
“林姐姐生前最喜爱干净，这玉佩……若是沾了臣妾身上的晦气，岂不是污了她？”
这话听起来愚钝至极，甚至带着几分愚蠢的虔诚。
但在场的人都知道，这是在避重就轻。
她既没有否认对林婉仪的认知，也没有表现出对权力的渴望。
只是用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，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。
掌事姑姑冷哼一声。
“贵人倒是会说话。”
“可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，岂是你能挑剔的？”
“赶紧接住，别在这儿磨蹭。”
顾清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，拖延的时间越长，风险越大。
温太后虽然看似宽容，但耐心是有限的。
一旦失去耐心，之前的“清白”就会瞬间崩塌。
她伸出双手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玉佩。
指尖触碰到玉面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。
那是死亡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