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拢的余音尚未散尽，掌事姑姑并没有立刻退下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里转了半圈，最终定格在顾清脚边的那盆炭火之上。
炭火已经弱了。
原本通红的木炭此刻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的灰烬，像是一具刚刚死去的躯体，正在慢慢冷却。
而那封被顾清揉皱的信纸，正孤零零地躺在炭盆边缘最薄弱的地方。
刚才那一把火，烧掉了上面的血字，却没能烧毁整张信纸。
它还在。
像一只垂死的蝉，挂在枯枝上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“贵人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绣着金线的鞋尖几乎要碰到金砖上的灰尘。
“太后娘娘赏赐的金疮药，您收下了？”
顾清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那瓶冰凉的瓷瓶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这是规矩。
上位者问话，不得沉默，也不得逾矩。
掌事姑姑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。
她冷笑一声，目光如刀，刮过顾清苍白的脸颊，最后落在那盆即将熄灭的炭火上。
“既然收了赏，就该明白太后的恩德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。
“这偏殿里的每一寸空气，都是太后娘娘给的。连这炭火，也是从内务府精心挑选的上好银骨炭。”
“贵人刚才那般慌乱，若是失手打翻了炭盆，烫伤了身子是小，毁了宫里的物件，可是大罪。”
顾清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，掌事姑姑这是在给她挖坑。
如果她承认自己是“不小心”弄坏信纸，那就是承认自己心虚，是在销毁证据。
如果她否认，那就坐实了她故意烧毁信件，欺君之罪，诛九族。
无论怎么选，她都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。
但顾清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裙摆上，那里有一滴刚才滑落的眼泪，已经干涸成白色的痕迹。
“姑姑说的是。”
她的声音轻软，带着一丝颤抖，像是受了惊的小鹿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确实有些害怕。”
掌事姑姑挑了挑眉：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火。”
顾清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缓，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臣妾自幼体弱，见不得火光。方才……方才看见信纸一角焦黑，心中惶恐，生怕火势蔓延，烧了这偏殿，也烧了臣妾这条贱命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掌事姑姑的眼睛。
“一时糊涂，只想把那点火星子扑灭，谁知手抖，就把剩下的信纸……推了进去。”
话音落下，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窗棂的声音，淅淅沥沥，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。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，审视着顾清。
她在找破绽。
找那个所谓的“愚钝”是否足够真实。
如果顾清是装的，那么这种过于完美的“愚蠢”，反而显得做作。
但如果顾清是真的害怕，那么她刚才的反应就解释得通了。
慌乱，无知，以及对火的本能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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