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被掌事姑姑重新推开时,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。
顾清跪在紫檀木炭盆前,背脊挺得笔直,却故意让肩膀微微颤抖,仿佛还在为刚才的“失手”后怕。
那盆炭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,在厚厚的草木灰下苟延残喘。
信纸就压在灰烬最深处,上面还覆着那一层她刚刚撒上去的、用来掩盖裂痕的干草灰。
掌事姑姑站在凤椅旁,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,眼神像两把钝刀,在顾清身上来回刮擦。
“贵人。”她的声音尖利,像指甲划过瓷碗,“太后娘娘说了,您既愚钝,便该知错。这未央宫的规矩,不是让您在这儿装疯卖傻的。”
顾清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红肿的指尖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,渗出的血珠混着炭灰,变成了一种污浊的黑褐色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轻声说道:“姑姑教训的是。奴才……奴才确实笨拙,连个炭火都看不住,惹怒了天颜,罪该万死。”
语速平缓,声音轻软,听不出半分怨怼,只有一片顺从的麻木。
掌事姑姑冷哼一声:“太后的耐心是有限的。今晚之前,若不能证明你‘清白’,这未央宫偏殿,恐怕就要换主人了。”
顾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所谓的“清白”,不是指没烧坏东西,而是指——那封信里,到底有没有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温太后要的不是真相,而是一个态度。
一个即使面对生死威胁,也依然愚蠢到看不出危机、愚钝到不敢窥探隐私的态度。
“奴才愿受罚。”顾清缓缓抬起手,掌心向上,展示那道伤疤,“只求姑姑看在奴才初来乍到、不懂规矩的份上,给奴才一个补救的机会。”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:“补救?你想如何?”
顾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左手,轻轻拨开炭盆表面的一层浮灰。
动作很慢,很小心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随着灰层褪去,底下的余烬显露出来。
火势微弱,几乎看不见光。
“炭火将熄,恐惊扰太后安歇。”顾清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,“奴才想添些新炭,让火旺一些,也好驱驱这屋里的寒气,免得奴才冻僵了手脚,再犯糊涂。”
掌事姑姑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,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她似乎并不在意顾清是否真的在添炭,而是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“准了。”掌事姑姑淡淡地说道,“不过,动作快点。太后还有别的吩咐,没空在这儿耗着。”
顾清如蒙大赦,连忙叩首:“谢姑姑恩典。”
她转身走向角落的炭桶,脚步虚浮,仿佛随时都会摔倒。
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,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光。
机会来了。
只有当炭火重新燃烧起来,亮度增加,她才能借着火光,看清那封信纸上,是否还有夹层,或者,是否有其他隐藏的信息。
更重要的是,她要确认那个血指印的来源。
上一章留下的悬念,必须在这一章解开。
因为如果那个血指印是前位贵人自己留下的,那么顾清手中的这张纸,就是催命符。
如果是别人留下的……那情况就复杂多了。
顾清抓起一把备用的银丝炭,小心翼翼地放入炭盆边缘。
银丝炭遇热即燃,很快,几朵橘红色的火苗窜了起来。
热度回升,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。
顾清并没有立刻去看炭盆底部。
她先是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,然后装作手忙脚乱的样子,试图调整炭火的位置。
在这个过程中,她的身体挡住了掌事姑姑的视线。
这是她在上一世做宫女时学到的技巧:利用身体的阴影,掩盖关键的动作。
掌事姑姑正低头看着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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