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斜斜地压在宫墙脊兽上,光色惨白,像一层薄薄的尸衣。
苏婉跪在暖阁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方那盆“那盆掺了潮气的碎末炭”上。
炭火已熄,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,边缘还泛着未散尽的暗红。
那是周氏亲手递进来的罪证,如今却成了谢贵妃指尖把玩的筹码。
屋内死寂。
只有炭块因余热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,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谢贵妃坐在高位,手中的玉如意已经换了新的,但那只旧如意碎裂后留下的血渍,似乎还粘在她的掌心。
她没有擦。
那滴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,滴落在明黄色的绸缎上,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。
她在看苏婉。
眼神慵懒,却锐利如鹰,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炉、尚带血腥味的兵器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谢贵妃的声音很轻,带着午后特有的困倦与沙哑。
苏婉缓缓抬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痕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那双眼睛里映着炭盆的微光,深不见底。
“你可知错?”
谢贵妃问。
这不是质问,是试探。
她在等苏婉求饶,或者辩解。
只要苏婉露出一丝软弱,她就可以顺势将这盆炭重新定义为“欺君之罪”,彻底废掉这个新晋才人。
毕竟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只要她想,这炭里的硫磺味就能变成通敌的信物。
苏婉垂下眼帘,声音平稳,低得像是一声叹息:
“臣妾知错。”
谢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果然。
这些新进宫的小丫头,骨子里都是怯懦的。
她正欲开口,赐个教训打发走人,却见苏婉忽然向前膝行半步。
这一举动,打破了主仆间的距离感,也打破了谢贵妃预设的节奏。
“臣妾知错,错在……”
苏婉顿了顿,目光死死盯着那盆冷灰。
“错在臣妾低估了这炭的‘情义’。”
谢贵妃眉头微挑,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“情义?”
这个词用在这充满算计的宫闱之中,显得格外刺耳。
苏婉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盆冷灰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锈迹,是炭盆年久失修的痕迹。
“周姑姑送来的炭,受潮发霉,本是大内库房的常事。”
苏婉的声音依旧很低,却字字清晰,钻进谢贵妃的耳朵里。
“可臣妾在想,为何偏偏是今日?为何偏偏是这盆炭?”
她抬起眼,直视谢贵妃的眼睛。
“因为臣妾昨日曾听李公公提起,内务府近日盘点库房,发现了一批来自江南的私炭,数量不多,却价值连城。”
“而这批炭,若混入官炭,足以掩盖其来源。”
谢贵妃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李公公是司礼监的人,向来谨慎,从不轻易透露内务府的动向。
除非……有人故意泄露。
或者说,有人想借苏婉的手,引出这条线。
“你在暗示,这是内务府与外臣勾结的证据?”
谢贵妃的声音沉了下来,手中的玉如意重重磕在案几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大胆!竟敢污蔑内务府!”
苏婉不躲不闪,甚至微微躬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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