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光斜斜地切进暖阁,落在紫檀木案的一角,却照不亮那盆冷透的炭灰。
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冬日特有的肃杀,吹得烛火微微一颤。
苏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一小块阴影。
那里没有光,只有无尽的暗。
就像此刻谢贵妃的心情,深不见底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苏才人。”
谢贵妃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下来,像是一根羽毛,轻飘飘地落在心头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她手中的玉如意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苏婉的心跳上。
“你今日的表现,本宫很满意。”
谢贵妃顿了顿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“但本宫更想知道,你是怎么知道,周氏袖口上的污渍,是防锈油,而不是普通的墨汁?”
这个问题,是个陷阱。
如果说是李公公给的线索,那就是勾结外臣,是大忌。
如果说是自己观察所得,那就是欺君,因为那细节太过隐蔽,常人难以察觉。
苏婉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看谢贵妃的眼睛,而是看向了那盆炭。
“娘娘,臣妾并非靠眼睛看出来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是靠鼻子闻出来的。”
谢贵妃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哦?”
“内务府送来的炭,若是真材实料,燃烧时应有松木的清香味。”
苏婉垂下眼帘,继续说道。
“但这盆炭,在点燃之前,靠近边缘处,有一股极淡的铁锈味。”
“那是金属接触空气后,混合了劣质油脂的味道。”
“周氏姑姑在搬运时,袖口不慎蹭到了炭盆边缘。”
“那股铁锈味,沾在了她的衣袖上。”
“臣妾当时离得近,闻到了那股味道,便起了疑心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苏婉停顿了一下。
她在赌。
赌谢贵妃对细节的掌控欲,也赌谢贵妃对‘规矩’二字的执念。
“后来如何?”
谢贵妃追问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后来,臣妾故意打翻了茶盏,溅了周氏姑姑一身水。”
“水汽蒸腾,那股原本被湿气掩盖的铁锈味,变得更加刺鼻。”
“臣妾便借着擦拭桌面的机会,用手指捻了一点灰烬,又蘸了些茶水,抹在了周氏姑姑的袖口上。”
“若只是普通墨渍,遇水即化。”
“但那层污渍,在水中晕开时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”
“那是防锈油与铁锈混合后的颜色。”
苏婉说完,再次低下头。
这一番话,逻辑严密,无懈可击。
既解释了来源,又撇清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。
更重要的是,她将焦点重新拉回了‘炭’本身。
拉回了谢贵妃最关心的‘规矩’与‘内务府管理’上。
暖阁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炭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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