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早已熄了。
暖阁里的温度降得极快,像是一盆泼出去的血,迅速冷却、凝固。
苏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处的疼痛被一种更深层的寒意取代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那只被封存的铜盆上。
盆底还残留着些许余温,但更多的,是那些受潮后结块的碎末炭。
它们黑沉沉地堆在一起,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霉味。
那是周氏送来的“御赐之物”,也是此刻悬在苏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谢贵妃慵懒地靠在凤椅上,指尖那枚玉如意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缓慢,却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李公公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,碗里盛着清水,旁边搁着一把银针。
这是内务府的标准验毒流程。
周氏跪在一旁,浑身发抖,额头紧贴地面,不敢抬头看任何人。
她的袖口被小心翼翼地展开,那块暗红色的污渍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苏才人。”
谢贵妃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你说这炭有问题,本宫信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盆冷灰。
“但这炭,是从内务府库房直接取出的,封条完好。周氏只是负责送达,并未接触过炭火本身。”
“那么,”谢贵妃抬起眼皮,眼神锐利如鹰,“为何你的血,会染红周氏的袖口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苏婉解释不清,那就是诬陷掌事姑姑,意图谋害主位身边的近侍。
按律,杖责三十,禁足半年。
若是再查出一点别的毛病,贬入辛者库都是轻的。
苏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因为失血而微微发紫。
但她那双眼睛,却清亮得可怕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。
而是用那只受伤的手,轻轻托起下巴,做了一个思考的动作。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
苏婉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臣妾确实无法解释,为何血会染红袖口。”
周氏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她以为苏婉认输了。
她颤抖着开口:“娘娘!奴婢冤枉啊!奴婢从未做过这等手脚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谢贵妃冷冷地打断了她。
然后,她看向苏婉:“既然无法解释,那便只能证明,是你故意陷害。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苏婉摇了摇头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,帕子上沾着几点血迹。
她将帕子轻轻铺在案几上,然后指向那盆冷灰。
“娘娘,请容臣妾说一件小事。”
“今日午膳后,臣妾回到宫中,发现这盆炭冒出的烟,味道不对。”
“不是松木燃烧的清香,而是一种……潮湿的土腥味。”
李公公眯起了眼睛。
他记得,他在称重的时候,这盆炭比标准重量多了三钱。
多出来的,是水。
苏婉继续说道:“臣妾想起,前几日暴雨,内务府库房地势低洼,若密封不严,极易受潮。”
“若炭受潮,燃烧时便会爆裂,发出脆响。”
“正如刚才,臣妾触碰炭火时,听到的那一声‘啪’。”
“那是水分在高温下急剧膨胀,撑破炭块的声音。”
谢贵妃的手指停住了。
玉如意不再敲击。
暖阁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,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。
“所以呢?”
谢贵妃淡淡地问。
“所以,”苏婉抬起头,直视着谢贵妃的眼睛,“这炭确实是受潮的。但关键在于,是谁让它变得这么湿?”
她转向周氏。
“周姑姑,您说您未曾接触炭火。”
“可您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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