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,雨势未减。
储秀宫偏殿的炭房废墟旁,泥泞裹着焦黑的残骸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那是毒炭燃烧后特有的气息,混合着雨水,黏在顾婉清的裙摆上,沉甸甸地坠着。
邓氏并未离开。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裳,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沉甸甸的佛珠,只是此刻,佛珠不再念经,而是成了监视的鞭子。她站在三步之外,眼神像钩子一样,死死钉在顾婉清身上。
“姑姑。”顾婉清低着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冰凌,“这炭房烧得太快,许多痕迹都毁了。太后娘娘若问起,奴婢……怕是不知从何说起。”
邓氏冷笑一声,手中的佛珠猛地一攥,发出咔哒的脆响。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邓氏尖刻的声音穿透雨幕,“因为从今日起,你连‘知道’的资格都没有。福顺,看好她。没有我的允许,谁也不许靠近这片灰烬半步。”
旁边的太监福顺是个瘦削的男人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手里却握着一根铁钳,挡在了顾婉清与废墟之间。他的目光游移,既不敢直视邓氏,又带着几分对前位嫔妃旧部的忌惮。
顾婉清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知道,邓氏要的不是真相,是毁灭。
奉太后密旨销毁前位宠妃赐死的证据,顺便除掉这个知道太多的宫女——这是邓氏给她的死局。只要炭房里的东西彻底化为乌有,前位嫔妃留下的所有线索,都将断绝。
而顾婉清必须活下来,不仅为了自己,更为了那包炭里藏着的秘密。
“让开。”顾婉清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福顺一愣:“姑娘,这是姑姑的命令……”
“我要取样。”顾婉清抬起头,目光越过福顺,看向那片焦土,“若不能证明炭火纯属意外,慎刑司定会追究储秀宫管理不善之罪。届时,不仅是姑姑,连李公公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提到李公公,福顺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屋檐下避雨的司礼监太监李嬷嬷,见对方正低头喝茶,并未看这边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只准看一眼。”福顺侧身让开半寸,铁钳依然横在中间,“不许碰任何东西。”
顾婉清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她注意到,灰烬的分布并不均匀。左侧堆积较厚,右侧则稀薄得多,呈现出一种被刻意翻动过的痕迹。
这不是普通的纵火。
如果是为了毁灭证据,大火应该烧得更均匀,将一切化为飞灰。但现在的火势,明显经过了控制,只烧毁了表面的木架和杂物,底部的砖缝里,还残留着大块的黑色结晶。
那是未完全燃烧的毒炭核心。
顾婉清的心跳加速,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。她蹲下身,假装查看地面的湿度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温热的瓦片。
烫。
那股热度透过指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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