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，御花园回廊尽头的僻静处，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腥气。
顾婉清背靠着冰冷的朱红柱身，指尖死死扣住袖中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，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软肋。
此刻，这软肋正随着她急促的心跳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姐姐，快些吧。”小翠的声音在颤抖，她缩在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帕子。
帕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。
那是邓氏的血。
前位宠妃死的那晚，小翠偷偷藏起了这块帕子，如今看来，它不仅是证物，更是催命符。
顾婉清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血腥味。
她不能退。
今晚宫宴，炭火若点不燃，便是谋逆之罪。
而那包原本要用来引火的毒灰，已经被她调包成了平安炭。
但邓氏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刚才在储秀宫，邓氏烧毁的那方素帕，夹层里藏着写着“邓氏”二字的纸条。
那不是遗书，是警告。
警告顾婉清，有些秘密，烂在肚子里比挖出来更安全。
“把帕子给我。”顾婉清伸出手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小翠犹豫了一瞬，还是将帕子递了过去。
顾婉清接过帕子，并没有立刻查看，而是将其折叠整齐，塞进了自己的衣领深处。
贴着肌肤的地方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她要确认血迹的成分，更要确认这帕子上是否还残留着前位嫔妃留下的其他痕迹。
只有掌握了足够的筹码，才能在邓氏的网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。
节奏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是红珠。
邓氏的心腹，那个总是面无表情、眼神像蛇一样冰冷的宫女。
“姑姑有令。”红珠停在几步之外，目光如刀般刮过顾婉清的侧脸，“太后赏下的点心凉了，让奴婢来收走残片，顺便……检查一下各位娘娘的随身物件。”
顾婉清的心猛地一沉。
检查随身物件？
这哪里是收点心，分明是搜身。
若是让小翠藏起的帕子被发现，或者被她发现帕子不在小翠手中，而是到了自己这里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红珠姑姑说笑了。”顾婉清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寒冰，“太后慈爱，点心怎会凉？倒是这雨天路滑，姑姑小心脚下。”
红珠没有接话，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目光落在顾婉清微微起伏的胸口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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