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储秀宫偏殿外的回廊上,雨势稍歇,却更添了几分湿冷的黏腻。
顾婉清跪在炭盆旁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竹。
她面前的铜盆里,那包“平安炭”已经燃了大半。灰白相间,偶尔迸出一两星微弱的红芒,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心跳。
邓氏站在三步之外,深紫色的比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沉重而压抑。她手里那串佛珠转得极慢,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,都像是在丈量顾婉清的生死。
“这烟味,有些冲。”邓氏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顾婉清垂着眼眸,不敢直视那双钩子般的眼睛。
“姑姑说的是。”她轻声应道,语气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,“这炭虽是新进的,但受潮了些,烧起来便有些呛人。”
“受潮?”邓氏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“本宫记得,内务府送来的这批炭,可是特意烘干了三日的。怎么到你手里,就成了受潮之物?”
这句话看似质问,实则是试探。
她在查顾婉清是否动了手脚。
若是换了炭,必然会有残留的痕迹。若没换,那这烟雾里的毒性从何而来?
顾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,真正的杀招不在炭本身,而在点燃后的烟气。
只要烟气入喉,无论炭是不是真的,她都逃不过毒发身亡的下场。
这是邓氏最后的底牌。
一个无法辩驳的死局。
“奴婢不敢欺瞒姑姑。”顾婉清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炭是好的,火也是正的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捂住口鼻。
“只是奴婢身子弱,闻不得这般浓烈的烟火气。方才那一瞬,只觉得头晕目眩,险些站立不稳。”
说着,她故意踉跄了一下,手中的帕子顺势滑落,盖在了炭盆边缘的一小块灰烬上。
那块灰烬,正是刚才李嬷嬷擦拭冷汗时,不小心蹭落的一点粉末。
邓氏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块帕子上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,手指猛地攥紧了佛珠,骨节泛白。
“你在暗示什么?”邓氏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顾婉清迅速捡起帕子,重新站直身体,脸上露出一丝委屈而隐忍的神情,“奴婢只是觉得,这屋里的气氛,太过压抑了些。连风都像是带着刺儿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。
也是一句最锋利的反击。
她在告诉邓氏:我知道你心里有鬼。
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,何必如此紧张?
邓氏死死地盯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她害怕的不是顾婉清的指控,而是顾婉清那种洞悉一切的冷静。
这种冷静,比任何哭诉都更让她感到恐惧。
因为这意味着,顾婉清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邓氏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既然你觉得呛人,那就别待在这儿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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