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底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，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顾婉清的手指僵在半空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拨弄炭火时的余温。那声音很轻，混在窗外淅沥的雨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但邓氏那双像钩子一样的眼睛，却瞬间锐利起来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邓氏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佛珠，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，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摩擦声。
顾婉清垂下眼帘，将手缩回袖中，掩住那一瞬的颤抖。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微微侧身，用身体挡住了李嬷嬷投来的探究目光。
“回姑姑，”顾婉清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是炭块受热膨胀，裂开了缝隙。这老炭年头久了，质地松脆，裂了也是常事。”
邓氏没有说话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深紫色的比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愈发沉重。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，像是无形的墙，缓缓逼近。
“常事？”邓氏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，“储秀宫的规矩，炭要烧得旺，烟要散得快。若是裂了缝，风一吹，毒气漏出来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直刺顾婉清的命门。
顾婉清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她知道，邓氏是在试探。试探她是否真的掌握了控制火候的技巧，还是仅仅在赌运气。
“姑姑放心，”顾婉清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恭顺，“奴婢已经用湿灰封住了裂缝。只要不添新炭，不让风口对着这里，便不会有任何异样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就在片刻前，她利用蒸汽的掩护，将那包致命的毒炭埋在了炭层的最深处，并用一层厚厚的、经过特殊处理的平安炭覆盖在上面。那些平安炭吸水性极强，能迅速吸收可能溢出的微量湿气，同时也掩盖了毒炭燃烧时可能产生的异味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如果邓氏再靠近一步，或者让李嬷嬷仔细检查炭层的厚度，她所有的算计都将付诸东流。
但邓氏停住了。
她似乎也在犹豫。她在权衡，是在这一刻彻底揭穿顾婉清，还是留一点悬念，看看这只猎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“哼，算你识相。”邓氏最终冷哼一声，退后了两步，“但光有这些不够。今晚的宫宴，太后最忌讳的就是烟火气。若是有半点不对劲，你这双手，就别想要了。”
顾婉清低下头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就在这时，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冷风灌入，夹杂着雨水的潮湿气息。李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，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、圆滑而讨好的笑容。
“姑姑，司礼监送来了新的火折子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像是老鼠爬过瓦片，“说是特意为您准备的，引火最快，且无烟无味。”
邓氏的眼睛亮了。
她接过木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根淡黄色的火折子，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不错。”邓氏满意地点点头，随即看向顾婉清，“既然有了这个，你就重新点火。我要亲眼看着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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