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雨势未减,反而更添了几分阴冷。
储秀宫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,闷热中裹挟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。那盆炭就在顾婉清脚边,黑沉沉地卧在铜盆中央,像是一只蛰伏的兽,正等着吞吃活人。
邓氏依旧站在那儿,深紫色的比甲衬得她面色更加阴沉。她手中的佛珠转得极慢,每一颗珠子撞击发出的“咔哒”声,都像是敲在顾婉清的心尖上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邓氏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太后娘娘的寿宴还有两个时辰开始,这炭若是点不着,便是冲撞了圣驾。你可知这罪过有多大?”
顾婉清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的袖口。那里藏着那包印有梅花印泥的炭。
刚才那一跌,看似狼狈,实则险象环生。她不仅藏起了毒炭,更将玉佩落入灰烬,断了自己的退路。如今,她手中唯一的筹码,就是这包尚未拆封、却已被邓氏视为“罪证”的炭。
但邓氏要的不是真相,她要的是顾婉清的命。
只要这炭点在火上,无论里面是什么,只要烧出了异味,或者被李嬷嬷闻到什么不该闻的味道,顾婉清就是那个私藏禁药、意图谋逆的罪人。
而邓氏,可以顺势说是顾婉清为了自保,故意调换了炭火。
至于那包炭是从哪里来的?邓氏会一口咬定是顾婉清从前位嫔妃的旧物中偷出来的。毕竟,梅花印泥只有前位宠妃的贴身宫女才用得起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换掉它。
顾婉清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怕,是冷。殿内的地龙烧得太旺,烤得人皮肤紧绷,可她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姑姑放心,奴婢这就点火。”
顾婉清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恭顺。她缓缓蹲下身,伸手去拿火折子。
动作很慢,慢到邓氏能看清她每一个指节的弯曲。
小翠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紧紧攥着衣角,眼眶通红,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她知道,小姐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。
顾婉清拿起火折子,却没有直接去点炭。
她先是吹了吹炭盆边缘的浮灰,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。然后,她用夹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炭堆的表面。
“姑姑,”顾婉清忽然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,“这炭……似乎有些松散。”
邓氏眉头一皱:“松散?”
“是啊。”顾婉清抬起头,眼神无辜又诚恳,“奴婢记得司礼监送来的炭,都是压实了的方砖状。怎么这一盆,看起来像是碎炭拼凑的?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炭盆底部。
“而且,这底下的灰,颜色似乎比上面深了些。莫非是受潮发霉了?”
这句话,说得轻飘飘的,却像是一把尖刀,直插邓氏的要害。
如果炭是碎的,那就说明有人动过手脚。如果底下有霉斑,那就说明这炭存放不当,甚至可能被人为污染。
邓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什么意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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