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的空气比上面沉，像浸透了水的棉絮，死死堵在口鼻之间。
石青顺着塌陷的青砖缝隙滑入黑暗。
指尖触到的不是泥土，而是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木头味。
那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新炭残留的焦糊气，扑面而来，让人忍不住皱眉。
这是沈贵妃死前留下的味道。
也是这偏殿地下埋了十年的秘密。
她摸索着向前，裙摆被暗渠壁上的利石划破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在这死寂中，这声音大得像惊雷。
石青停下脚步，屏住呼吸。
头顶上方，那急促的钟声似乎还在回荡，但在这里，只剩水滴落进深潭的“滴答”声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想起邵太后递来那盆“定窑白釉炭盆”时的眼神。
浑浊，却锐利。
那是看待宰羔羊的眼神。
太后以为这盆混着先帝宠妃骨灰的炭火，能烧断她的脊梁。
第一章，炭盆停在阴影里，是权力的象征。
第二章，石青将其移至窗边风口，灰乱飞，是试探。
第三章，她往盆底垫了铜片，灰被隔绝烟更浓，是隐忍。
第四章，她故意打翻半盆余烬，弄脏地面，是挑衅。
第五章，她将洗净的炭块重新填入，火光重现，是伪装。
第六章，盆底留下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，暗示关系破裂，是决裂的前兆。
而现在，这道裂痕成了通往真相的门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她不能回头。
一旦回头，就是承认自己只是那个任人揉捏的新晋贵人。
她要洗清这身污泥，也要洗清这盆灰烬里的冤屈。
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。
不是火把的光，而是一种幽绿的磷火。
石青放轻脚步，靠近祭坛入口。
那里有一具枯骨。
不，不是枯骨。
是一条盲眼毒蛇。
它盘踞在祭坛的石阶上，鳞片在幽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它看不见，但能感知震动。
石青记得父亲说过，这种蛇对气味极度敏感。
尤其是血腥味。
而她刚才为了挖掘机关钮，指甲断裂，鲜血渗入了灰烬。
此刻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正随着她的体温散发出来。
毒蛇缓缓抬起头，信子吞吐。
它在嗅探猎物。
石青的心跳如鼓。
但她没有退。
退一步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她想起邵太后的话：“新人总该懂规矩。”
规矩？
在这吃人的后宫，唯一的规矩就是活下去。
石青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炭。
那是翠缕之前偷偷藏起来的，未完全燃烧的炭块。
也是沈贵妃当年用来引火的残片。
她将炭块捏碎，撒向空中。
细小的炭屑落入下方的积水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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