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御花园的风里带着一股子湿冷的霉味。
石青走在青石板路上，裙摆扫过积水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没打伞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滴落，滑过苍白的脸颊，最后汇聚在下巴尖，摇摇欲坠。
腕间的黑纹在雨水的浸润下，颜色愈发深沉，像是一条潜伏在皮肤下的毒蛇，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跳动。
刺痛感并未消退，反而因为寒气的侵入而变得尖锐。
但她走得很稳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却又是那么从容不迫。
身后跟着翠缕，手里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，伞面歪斜，遮不住大半的雨势。
翠缕低着头，肩膀瑟瑟发抖，不敢看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里有恐惧，有厌恶，更多的是幸灾乐祸。
“鬼手……”
“听说了吗？那是沈贵妃死前的征兆。”
“克夫丧命，晦气得很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石青充耳不闻。
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堵洁白的照壁上。
那是御花园中最显眼的一处景致，平日里只有皇亲国戚才能驻足观赏。
此刻，那里围满了人。
高位妃嫔们撑着华贵的伞盖，站在干燥的高台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邵太后坐在最中央的一把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那串熟悉的佛珠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贵人来了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是李公公。
他站在台阶下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他悄悄退后半步，将位置让了出来。
石青停下脚步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，视野有些模糊。
她抬起右手，露出手腕处那道蜿蜒的黑纹。
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有人捂住了嘴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这……这是中了邪？”一位穿着绯色宫装的妃嫔颤声道。
“未必是邪，或许是报应。”另一位年长的嬷嬷冷笑道，“听说前几日，她在偏殿里对着炭盆自言自语，怕是冲撞了哪位祖宗。”
石青没有辩解。
她知道，辩解在这个地方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她要做的，不是证明自己的清白，而是撕开这道虚伪的口子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支玉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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