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窗外的雨势渐歇，只剩下檐角滴水的残响，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寝宫内的暖阁里，炭火明明灭灭。
那尊定窑白釉炭盆被翠缕重新摆回了案几正中。盆底那道无法修复的裂痕，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，横亘在洁白的瓷面上，映着跳动的火光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石青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完全消退，反而化作一股灼热的暗流，顺着经脉缓缓游走。
她低头看去，衣襟下摆处，那点猩红的光芒已隐没于血肉之中，只留下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燥热。
“贵人。”
翠缕端着一只青瓷碗走了进来，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碗里盛着半碗安神汤，热气腾腾，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。
那是邵太后派人送来的。
说是安抚新人受惊的心神，实则是一碗试探生死的毒药——或者说，是解药与毒药的混合物。
若喝下，毒性发作，记忆模糊，从此沦为太后手中的提线木偶；若不喝，便是心虚，是对太后好意的公然拒绝，足以成为废黜的理由。
石青抬起眼帘，目光落在碗面上。
水面倒映着她苍白的脸，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放下吧。”她声音轻柔，听不出喜怒。
翠缕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案几上，离炭盆只有寸许之遥。
滚烫的热气升腾而起，与炭盆中飘散的灰烬气息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石青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，感到一阵烫意。
但这烫意，远不及她体内那股来自异物的灼烧。
她端起碗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。
“多谢太后关怀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疲惫。
翠缕在一旁屏住呼吸，手指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，主人这是在赌。
赌那碗汤里究竟藏着什么，赌自己能否在那股毒素侵蚀之前，找到破解之法。
石青将碗凑到唇边，微微倾斜。
黑色的汤汁流入喉咙，带着苦涩的味道。
她闭上眼睛，喉结滚动，做出吞咽的动作。
然而，就在液体滑过食道的瞬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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