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雨势渐歇，偏殿内的空气却比暴雨倾盆时更加凝滞。
定窑白釉炭盆依旧端在暖阁中央，只是那道被金箔修补的裂痕，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，横亘在洁白的瓷面上。盆中的余烬已暗，只剩几星红点苟延残喘，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，像是某种濒死者的喘息。
石青站在门槛内三步之处，裙摆下摆沾染了些许从窗外飘进来的湿泥和灰烬。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炭盆底部那一层厚厚的、灰白色的余烬上。
那是沈贵妃的骨灰。
邵太后坐在紫檀木椅上，神色萎靡，方才的崩溃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。她闭着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散落的佛珠，不再看石青，也不再说话。
这是一种默许，也是一种放逐。
李公公此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圆滑与机敏。他跪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一把软毛刷，小心翼翼地清扫着满地狼藉。他的动作极轻，生怕惊扰了这位刚刚失态的老佛爷，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，时不时扫向石青，尤其是她身后那个低着头、浑身紧绷的贴身侍女翠缕。
“贵人请回吧。”李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讨好的笑意，“太后累了，需要静养。这偏殿里的脏东西，老奴会处理干净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但石青听出了其中的杀机。
处理干净。
这四个字意味着，所有可能暴露太后秘密的痕迹，包括那混有沈贵妃指甲和骨灰的残炭，都将被彻底销毁。一旦化为飞灰，便再无证据可言。
石青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，那块藏在炭盆角落、被翠缕偷偷藏起的一块未完全燃烧的黑色残炭，是唯一的物证。上面不仅有沈贵妃的指甲碎片，更有太后当年为了掩盖私情而故意加速焚化留下的特殊痕迹。
若这块炭没了，今日她在太后面前所做的一切心理攻势，都将沦为笑话。
“李公公。”石青忽然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打断了李公公的动作。
李公公一愣，连忙抬头：“贵人有何吩咐？”
“这炭盆里的灰，看着倒是干净。”石青缓步向前走了两步，停在了炭盆旁。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盆沿，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灰，“只是臣妾记得，先帝在时，最忌讳宫中有人私下焚烧旧物而不加记录。若是让御史台知道了，怕是要说太后娘娘治宫不严，纵容下人毁尸灭迹呢。”
这句话看似无意，实则重若千钧。
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手中的软毛刷停在半空，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李公公赔笑道，“太后娘娘慈悲，只是清理一些陈年旧物，哪有什么毁尸灭迹之说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石青打断了他，目光幽幽地看向炭盆底部，“可臣妾刚才看见，有一块黑炭，似乎有些特别。它没有烧透，还留着原本的形状。若是扔了，岂不可惜？毕竟，那也是‘过去’的一部分，留着做个念想，也未尝不可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石青在暗示：她看见了那块特殊的炭，并且打算带走。
李公公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。他迅速站起身，挡在了炭盆与石青之间。
“贵人误会了。”李公公的声音压低，带着一丝威胁，“太后娘娘说了，这炭盆里的东西，皆是不祥之物，必须全部清除，以免冲撞了贵人的福气。老奴身为内务府总管，职责所在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还请贵人莫要阻拦。”
说着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