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与窗外的暴雨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混合着陈旧灰烬的味道，这种味道并不好闻，像是一具被熏香的尸体，外表光鲜，内里却早已腐朽。
石青跪在蒲团上，双手捧着那只定窑白釉炭盆。
盆身温润如玉，釉色洁白如雪，但在火光映照下，那白色显得愈发苍白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盆中的炭火正旺，火星偶尔爆裂，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刺耳。
邵太后坐在紫檀木椅深处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缓慢而沉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目光落在石青低垂的头顶，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又像是在审视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起来吧。”
邵太后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和威严。
石青依言起身，却没有退后，而是依旧保持着捧盆的姿势，微微躬身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等待对方的下一个动作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后的脸色，又偷偷瞥了一眼石青怀中的炭盆。
那盆炭火依然燃烧着，甚至比刚才更加旺盛。
这让李公公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他不知道这火焰究竟意味着什么，但他知道，太后不喜欢失控的东西。
邵太后终于动了。
她抬起枯瘦的手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“坐吧。”
石青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将炭盆轻轻放在脚边的矮几上。
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石青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。
“这炭，是太后赏的。臣妾若坐了，便是僭越。”
邵太后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倒是规矩。”
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佛珠，身体前倾，目光紧紧锁住石青。
“但这规矩，若是用得太死，便成了僵化。僵化的东西，容易碎。”
石青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太后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之前的清洗，虽然保住了火种，但也激怒了太后。
现在，太后想要看到她的屈服，或者，看到她的崩溃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悸动。
她低下头，视线落在脚边的炭盆上。
借着昏暗的光线，她看见盆底靠近边缘的地方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，是在她反复清洗、擦拭的过程中，因为温差变化而崩开的。
原本完整的定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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