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雨势未减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石青坐在桌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帕子上的暗纹。她的目光并未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虚无中，而是死死盯着桌案正中央的那只“定窑白釉炭盆”。
那是邵太后送来的“接风礼”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盆中的炭火已经燃了大半，红彤彤的火舌舔舐着黑褐色的木炭，偶尔爆出几点火星，随即熄灭，化作一缕青烟，盘旋上升，最终消散在昏暗的穹顶之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，混合着新炭燃烧的焦糊气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陈旧香灰的味道。
石青深吸了一口气，鼻腔里满是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炭灰。
这是前位宠妃——沈贵妃的骨灰。
邵太后用这种方式告诉她：你石青不过是个后来者，你的位置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坐上去的。你若不安分，便如这灰烬一般，随风而散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。
石青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不能退。
今日若退，明日便是万丈深渊。
“翠缕。”石青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窗棂。
贴身侍女翠缕立刻从角落里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外面雷声太大，奴婢心里慌，您……您别怕。”
石青没有看她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把内室的门闩插好。无论听到什么动静，都不许出来。”
翠缕愣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：“可是……太后娘娘那边……”
“我说，不许出来。”石青的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翠缕咬了咬嘴唇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，颤巍巍地起身，走到内室门前，将厚重的木门闩死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偏殿内只剩下石青和那只炭盆。
石青站起身，走到炭盆前。
她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滚烫的盆壁，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不行。
直接动手太显眼。
邵太后在暗处看着，李公公在门外守着。任何过激的反应，都会成为她们攻击她的把柄。
她需要一场意外。
或者说，一场“必要”的意外。
石青的目光扫过桌案上的杂物。
笔洗、镇纸、还有几卷未看完的话本。
她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一枚玉佩上。
那是她入宫前，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温润，通透，价值连城。
但此刻，它只是一个筹码。
石青拿起玉佩，在掌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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