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，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添了几分阴冷。
偏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灯盏边缘跳动。石青双手端着那尊定窑白釉炭盆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盆底传来的余温透过薄薄的掌心渗入血液，却暖不透心底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。
她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迈开步子，一步步走向窗边。
每一步都极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，又像是在丈量着与太后那道无形旨意之间的距离。翠缕跟在身后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藏起来的残炭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，生怕这死寂的宫殿里突然跳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“贵人，您这是……”翠缕声音发颤，压低嗓音问道，“若是让李公公瞧见，怕是又要去太后面前嚼舌根。”
石青脚步未停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嚼舌根？”她轻声重复了一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凉薄，“今日这盆炭，是太后赏的‘接风礼’。若我此刻坐着不动，便是安分守己；若我起身开窗，便是借风散气，何错之有？”
她走到窗前，停下脚步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水顺着窗棂的缝隙蜿蜒而下，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浑浊的痕迹。屋内光线昏暗，唯有那盆炭灰中偶尔迸溅出的火星，照亮了她半边侧脸。
石青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窗框。
那扇窗被封死了。不是用钉子钉死，而是用一种更为隐秘的方式——内层的木闩已经落下，且从外面加了一道铁锁。这是宫中常见的禁制，意在防止新人受寒，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囚禁。
她试着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
“姑娘？”翠缕凑上前，伸手摸了摸窗缝，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窗户……被人从外面锁上了。李公公方才退下时，似乎特意叮嘱过宫人，说新贵人初来乍到，怕受了风寒，特意封了窗。”
石青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感受着那粗糙木纹下的冰冷金属质感。
“怕我受寒？”她冷笑一声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刀，“太后倒是体贴。只是这体贴，未免有些沉重了。”
她收回手，目光落回手中的炭盆。
定窑白釉的瓷面上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面容。盆中的灰烬依旧冒着袅袅青烟，那股混合着霉味与焦糊的气息，在密闭的空间里愈发浓烈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缓缓收紧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恶心感。
她知道，太后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若她此时强行开窗，便是抗旨，是挑衅，是向整个后宫宣告她不惧权威。若她就此罢休，乖乖坐在阴影里忍受这侮辱性的气息，便是认输，是默认自己可以随意被践踏。
两难之间，必有生机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