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,内务府档案室的铜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那声音不像是金属摩擦,倒像是一口枯井里落下的石子,激不起半点回音,却重重砸在傅婉的心头。
她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,案上堆叠着如山的卷宗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以及一种更隐蔽、更令人不安的气息——松烟墨的冷香。
乔姑姑就站在案后。
她穿着深色的比甲,手里那串钥匙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那双鹰一般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傅婉的手指。
“小主,”乔姑姑的声音尖刻而平淡,“前位娘娘的旧档,规矩是不得私阅。今日奉旨清查隐患,您既来了,便只能看这‘清册’。”
傅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意。
她知道,所谓的“清册”,不过是乔姑姑早已准备好的假象。
真正的卷宗,藏在最底层的暗格里。
而她袖中,紧紧攥着那半张焦页——那是从炭灰里捡回来的前位嫔妃的血书残片。
它在第一章里躺在灰底,第二章被指尖挑出,第三章贴在暖炉壁,第四章被火舌舔舐一角,第五章化为半张焦页,第六章随风飘入乔姑姑的发间。
如今,它就在傅婉的袖袋里,贴着心口,烫得惊人。
如果血书是真的,那么前位嫔妃并非失宠自尽,而是死于宫变前的灭口。
乔姑姑怕的不是傅婉发现真相。
她怕的是,真相会牵连到她手中那串钥匙所代表的权力网络。
“谢姑姑指点。”傅婉低声说道,声音怯懦,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韧劲。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。
纸页泛黄,字迹模糊。
傅婉看似慌乱,实则目光如刀,迅速扫过每一行字。
她在找那个名字。
那个隐藏在“意外”二字背后的真凶。
乔姑姑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突然,窗外雷声滚滚。
暴雨倾盆而下,打在窗棂上,发出噼啪的巨响。
在这嘈杂的雨声中,傅婉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划过水面。
但傅婉的脊背瞬间绷直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乔姑姑。
乔姑姑的手指正捏着一支毛笔,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欲滴未滴。
“怎么了?”乔姑姑挑眉,眼神清明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低下头,继续翻阅。
就在这一低头的瞬间,她看到了。
在卷宗的最后一页,原本应该记载着前位嫔妃临终遗言的地方,有一处明显的撕痕。
撕痕边缘整齐,显然是用利器裁切而成。
而在撕痕之上,覆盖着一层新近的墨迹。
那墨迹尚未完全干透,在昏暗的烛火下,泛着幽暗的光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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