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正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苏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寒梅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膝前那盆银炭上。
那是贺尚仪被带走前，特意留下的“罪证”。
半寸残炭，黑得发亮，边缘带着未燃尽的焦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半寸炭还盛在锦囊里，是太后眼中铁证如山的贪墨证据。
此刻，它静静躺在冰冷的银盆中央，不再有任何声响。
殿内死寂。
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太后坐在凤椅上，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苏婉身上，而是盯着那盆炭火。
眼神深不见底，让人猜不透是在看炭，还是在看人。
“苏婉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苏婉心头一紧，随即福身行礼。
“臣妾在。”
“贺尚仪已去慎刑司。”
太后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吐出的冰碴。
“内廷炭房，掌管着后宫三百多人的冷暖。”
“这一盆炭，不过是冰山一角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终于落在了苏婉脸上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苏婉心中稍松，却又立刻绷紧。
因为太后接下来的话，并未就此结束。
“但你要记住，”太后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，“清理门户，是为了让宫规更严，而不是为了让你站得更稳。”
这句话，意味深长。
是在敲打，也是在警告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波澜。
她知道，太后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告状的宠妃，而是一个能替她收拾烂摊子的利刃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
她轻声答道，语调柔和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只是，炭火之事，关乎圣颜与体统。”
“若只惩一人，恐难服众心。”
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凉薄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苏婉抬起头，迎上太后的目光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伸手指向那盆炭。
“娘娘请看。”
随着她的动作，两名宫女上前，将银炭盆微微倾斜。
那半寸残炭顺势滚落，掉入旁边早已备好的铜炉中。
火焰腾起，瞬间将其吞没。
黑色的灰烬在高温下迅速崩解，化作虚无。
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“炭灰成空。”
苏婉轻声说道，仿佛在念一句偈语。
“但这灰烬飘散的方向，却是风决定的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太后的反应。
太后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贺尚仪背后还有人？”
“不敢。”
苏婉低下头，避开了那道锐利的视线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若只怪罪贺尚仪一人，那些真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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