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外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，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偏殿的地板上，蒸腾出一股令人烦躁的热气。
苏婉屏退了左右宫女，只留那盆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在案几上静默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焦糊味，混合着劣质木炭特有的酸涩气息，刺鼻得让人眉头微蹙。
她缓缓起身，走到案前，目光落在那盆灰白色的余烬之上。
昨日王嬷嬷送来的炭，表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白灰，看似红火，实则内里早已冷透。
如今这层灰烬被风吹散了一些，露出了底下黑黢黢的残骸。
苏婉伸出右手，指尖捏住袖中那支并未插发的银簪。
簪尖冰凉，顺着她的掌纹传递过来一丝清醒的寒意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这层白灰之下，究竟藏着什么。
若是寻常人家，或许只需看一眼火色便知好坏，但在后宫，规矩是死的，人心是活的。
贺尚仪既然敢用这种手段，必然有备而来。
苏婉手腕轻转，银簪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层松软的白灰之中。
动作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尘埃。
簪子划过粗糙的炭块表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偏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下，两下。
随着表层灰烬被拨开，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物体显露出来。
它只有半寸长，边缘已经碳化发脆，中心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漆黑。
这就是“半寸残炭”。
苏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并非普通的废炭，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次品。
外层裹着廉价的草木灰以伪装成好炭燃烧后的样子，内里却是根本烧不透的黑心炭。
这种炭，遇水即散，遇风即灭，唯独在太后面前，能撑过那一时的面子功夫。
是谁教贺尚仪的这一手？
宫中老辈人早就说过，炭火之道，在于通透。
若连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懂，便是蠢。
但贺尚仪不蠢，她只是坏。
而且，懂得如此隐蔽地欺瞒圣听的人，绝非内务府那些只会算账的奴才所能想出的高招。
苏婉正欲将银簪抽出，仔细观察这黑心炭的质地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鸦鸣。
“呱——”
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不知何时落在了窗棂上，歪着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殿内的苏婉。
它的爪子紧紧抓着朱红的漆木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苏婉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银簪尖端不慎划过了炭盆的边缘，发出“叮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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