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被重新端回时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王嬷嬷双手捧着那银质的炭盆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将炭盆轻轻搁在苏婉案几的左侧，动作极轻，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。
“贵人娘娘，炭火已备妥。”
她的声音低哑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苏婉并未立刻回应，只是垂眸看着那盆炭。
火光依旧黯淡，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灰纱罩住，透不出半分暖意。
她伸出右手，指尖悬停在炭盆上方寸许之处。
没有预想中的灼热，只有一股阴冷的湿气，顺着指尖的毛孔往里钻。
那股冷意，不像是炭火将熄时的余温，倒更像是深冬井水般的刺骨。
“姐姐真是细心。”
苏婉轻声开口，语调柔和得像是一阵春风，却字字清晰，砸在空旷的殿内。
贺尚仪坐在右侧的下首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妹妹若是觉得冷，大可让人多添些炭。毕竟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，若让外人瞧见咱们内廷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帖，传出去，怕是要损了皇家的颜面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目光却死死盯着苏婉的脸，想看出一丝慌乱或恼怒。
然而，苏婉只是淡淡一笑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姐姐说得是。只是这炭火，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指尖轻轻搭在炭盆边缘的冰凉的银壁上。
“这炭色发白，质地松散，燃烧的速度倒是比往常快了几分。只是……”
苏婉顿了顿，眼神微眯，落在盆底那一层厚厚的灰烬上。
“只是这灰烬底下，怎么连一点火星子都看不见？”
贺尚仪手中的动作一顿。
“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“内务府送来的炭，都是精选的红柳木炭，火候自然不同。妹妹若是嫌弃炭不好，大可以退回内务府去。只是这寿宴将至，若是临时换炭，只怕来不及。”
她在施压。
试图用“来不及”这个借口，堵住苏婉继续追究的路。
苏婉却不急不躁，她缓缓伸出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的银钗。
银钗在烛光下闪着寒光，与那冰冷的炭盆相映成趣。
“姐姐不必紧张。”
苏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“妹妹不过是想看看，这炭是不是真的如姐姐所说，那般‘精选’。”
说着，她手腕轻轻一翻，银钗尖端探入炭层之中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阻力，炭块松散易碎，轻轻一拨便散落开来。
随着炭块的移开，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气息，悄然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好炭该有的味道。
那是受潮后发酵，又混入了劣质泥炭的味道。
苏婉的眉头微微蹙起，但很快又舒展开来。
她继续向下探去。
银钗触到了盆底。
那里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灰白色粉末，铺得平整均匀，像是特意为了掩盖什么而精心布置的障眼法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苏婉挑了挑眉，用银钗挑起一小撮那白色的粉末。
在烛火的映照下，那粉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，隐隐透着些许青黑色的杂质。
贺尚仪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妹妹！你在做什么！”
她的声音尖锐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那是内务府特制的引火灰，用来助燃的！你竟敢随意拨弄，若是伤了手，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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