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黄昏的临近而减弱，反而夹杂着冰雹砸在琉璃瓦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范氏端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椅上，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退去，留下一片虚脱后的冰冷与清醒。
那碗加了巴豆粉的安神汤，此刻正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流，在她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膝头那盆尚未完全冷却的“赐炭”。
炭火已熄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颜色比上月分发的炭块淡了三分，质地松散，仿佛轻轻一捏便会化为尘埃。
这是施嬷嬷今日亲手送来的“赏赐”，也是她试图坐实范氏“失德减炭”罪名的铁证。
范氏垂眸，目光落在炭盆边缘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黑色污渍上。
那是劣质杂炭燃烧后留下的残渣，混杂着未燃尽的硫磺味。
内务府的规矩，低位妃嫔每月定额为三斤优质黑炭，不得掺假，不得减量。
范氏手中的账本副本上，清清楚楚地记着这个数字。
但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等着那个该来的人，或者，等着局势自己发酵。
门帘被猛地掀开，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涌入室内。
施嬷嬷站在门口，深青色的对襟袄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钩，扫过范氏苍白的脸色和那盆冷透的炭火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“范娘娘，”施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太后娘娘有旨，说您身子不适，不宜久留。这盆炭既已用毕，便请娘娘自便吧。”
范氏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轻声问道：“嬷嬷说‘自便’，是指将这盆炭留下，还是带走？”
施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自然是留下。内务府发放之物，岂能随意带回寝殿？若是弄丢了，还得从娘娘的月例里扣。”
范氏微微颔首，似乎接受了这个安排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铜盆边缘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范氏的声音温和而疏离，“只是，臣妾方才听闻，近日内库账目有些混乱，不知嬷嬷可曾查过？”
施嬷嬷的眼神瞬间一凝，手中的钥匙握得更紧了，指节泛白。
“娘娘这话从何说起？”施嬷嬷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警惕，“内务府掌管六宫物资，每一笔进出皆有记录，岂容他人置喙？”
“是吗？”范氏微微一笑，笑容浅淡，却让人捉摸不透，“那为何臣妾手中的账目，与嬷嬷呈交太后的报表，相差甚远呢？”
施嬷嬷的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范氏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娘娘莫要胡言乱语。若是让旁人听了去，说是您病糊涂了，发了疯癫之症，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范氏没有反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只有窗外雨声淅沥，敲打着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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