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风从御花园的假山石缝里钻出来，带着湿冷的土腥气。
范氏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温热的玉佩。那是先帝赐下的暖玉，此刻却像一块冰，贴着她的腕骨，一点点吸走体内仅存的热气。腹中的绞痛还未完全散去，巴豆汤药的余威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颤音。
她不能回偏殿。
那里还留着施嬷嬷临走前留下的那盆“赐炭”。
颜色淡了，分量轻了，气味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腐味。这是内务府给低位妃嫔的下马威，也是施嬷嬷生前最后的挣扎。若此刻回去，便是默认了自己德行有亏，配不上这宫里的炭火。
范氏抬起头，看向远处沈贵人宫殿的方向。
那里的朱红宫门紧闭，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李德全说得对，沈贵人是幕后黑手。但直接指控？那是下策。在这深宫里，没有证据的指控，就是自寻死路。她需要一把刀，一把能精准刺入沈贵人咽喉，却又沾不到她手上血迹的刀。
“娘娘，咱们回去吧。”
小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这小丫头跟了她三年，性子怯懦，此刻脸色苍白如纸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。她不敢看范氏的眼睛，只是盯着地上的落叶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救命稻草。
范氏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怕更深的争斗，怕失去这好不容易才稳住的一丝喘息之机。
“小翠，”范氏轻声开口，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，“你觉得，那盆炭，为什么是淡色的？”
小翠身子一僵，没敢接话。
范氏缓缓站起身，扶着石桌的边缘，指尖用力到发白。她不需要回答。答案就在那些被克扣的账目里，在施嬷嬷私卖优质炭火的交易中，也在沈贵人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心急之中。
“走吧。”范氏说，“去皇后娘娘那儿请安。”
小翠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娘娘！您刚……刚受了惊，且又中了毒，这时候去见皇后娘娘……若是失仪……”
“正是失了仪，才要去请安。”范氏打断她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施嬷嬷走了，内务府乱了。这乱局，总得有人来收拾。而皇后娘娘，最喜规矩分明。”
她迈开步子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体内的毒素在叫嚣，视线开始有些模糊。但她不能停。
这一章的棋局，才刚刚摆好。
***
皇后的正殿“翊坤宫”，暖意融融。
熏香是昂贵的龙涎香，压住了窗外吹进来的风雨声。范氏跪在蒲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背脊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风中不倒的青竹。
皇后坐在凤椅之上，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扳指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范氏苍白的脸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听说你近日身体不适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？”
范氏起身，恭恭敬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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