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回廊深处，风卷着枯叶，拍打在朱红的柱子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范氏站在偏殿外的石阶上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摔碎兰花时沾染的血腥气。那抹鲜红并未干涸，反而在深秋的冷风中变得黏腻、暗沉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泪，死死扣在她的指腹间。
她没有擦拭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方帕子，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苍白。她欲言又止，目光在那盆被强行端走的炭火盆上徘徊，最终只是颤抖着嘴唇，不敢出声。
“主子，”小翠终于忍不住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哭腔，“施嬷嬷那边……会不会真的查账？您说的那些数字，若是露了馅……”
范氏没有回头。
她的视线穿过回廊尽头的阴影，落在正从内务府方向走来的那道身影上。
那是崔姑姑。
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，此刻穿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裙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。但她手中的拂尘却握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范氏知道，这不是普通的巡视。
这是审判的前奏。
“嘘。”范氏轻轻抬手，示意小翠噤声。
她的语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：“不必怕。账本不在我身上，而在她们心里。”
话音刚落，崔姑姑已走到了近前。
她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范氏沾血的手指，又瞥了一眼远处那扇紧闭的暖阁门扉。那里，施嬷嬷正等着接旨。
“范妹妹，”崔姑姑开口，声音尖细而冰冷，像是金属刮过玻璃，“太后口谕，念你今日‘惊扰圣驾’，虽无大碍，但心绪不稳，不宜再参与内务府的炭火核查。”
范氏微微垂眸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“奴婢谢太后恩典。”
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询问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等待对方的下文。
崔姑姑似乎对范氏的顺从感到意外，她眯起眼睛，审视着这位低位妃嫔。在她看来，范氏应该惊慌，应该求情，甚至应该痛哭流涕地解释自己并非故意。
但范氏太安静了。
这种安静，让崔姑姑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。仿佛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待宰的羔羊，而是一个早已计算好所有变量的棋手。
“不过，”崔姑姑话锋一转，眼神锐利如钩，“内务府的规矩不可废。炭火之事，仍需有人负责。既然范妹妹不便插手，那便由老奴亲自去偏殿，盯着施嬷嬷将那盆炭火……处理干净。”
“处理干净？”范氏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也好。毕竟，炭若是不纯，留着也是污了太后的眼。”
崔姑姑冷哼一声：“你倒是识相。”
她挥了挥手，身后的两个太监立刻抬着一个新的铜盆走了过来。
那铜盆里，空空如也。
只有几缕青烟，袅袅升起，带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。
范氏闻到了那股味道。
那是劣质炭燃烧不充分时产生的硫磺味，混合着某种腐烂的香料气息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味道，和昨日她在偏殿闻到的那一盆“减损”的炭火，一模一样。
原来，不是炭少了。
而是炭换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