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。
窗外的风雨声被厚重的帷幔隔绝在外，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范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本薄册的边缘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黑铁铸成的炭盆里。
盆中的炭块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，边缘甚至带着些许刺眼的亮色。
那不是木炭燃烧后的余烬，而是石灰与劣质碎木混合后，未经充分煅烧便强行充数的产物。
施嬷嬷站在桌旁，深青色的对襟袄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苍白的手腕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，显得格外突兀，像是在刻意敲打谁的心弦。
“范答应。”
施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，“内务府规矩森严，赐炭乃是皇恩。你若嫌炭火不足，便是嫌皇恩薄凉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如钩子般刮过范氏的脸颊。
“今日午安之后，若再有人举报你此处寒气逼人，冻着了身子，那就是你失德在先，怨天尤在后。”
范氏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盆炭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飘散在冷空气中。
“臣妾身体康健，从未觉得寒冷。只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手指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账本副本——当然，那是给外人看的道具。
真正的证据，早已藏入骨髓。
“只是好奇，这‘赐炭’二字，究竟是如何个‘赐’法。”
施嬷嬷眉头微皱，眼底闪过一丝不耐。
她最讨厌这种温吞水似的态度。
想要立威，就要看对方惊慌失措，或者愤怒辩驳。
唯有情绪失控的人，才会露出破绽。
可范氏太稳了。
稳得像一口枯井，投石下去，连回声都听不见。
“怎么？范答应是想质疑内务府的成色？”
施嬷嬷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杆秤。
那是一杆老旧的戥子，秤杆乌黑，秤砣磨损得厉害，边缘甚至有些圆润。
“这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称量工具。”
施嬷嬷将秤重重地拍在案几上，震得炭盆里的灰烬微微跳动。
“刚才我已经称过了。每份赐炭，重十斤整。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”
她扬起下巴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范答应若是信不过，大可以自己去问太后。但在这宫里，规矩就是规矩。秤上有多少，就是多少。”
范氏看着那杆秤。
秤星稀疏，刻度模糊。
尤其是那个最大的秤砣，侧面有一道明显的磕痕，导致重心偏移。
这种秤，稍微有点重量偏差，就能差出半斤乃至一斤。
对于十斤的炭来说，这误差足以掩盖所有的贪墨。
“嬷嬷真是勤勉。”
范氏轻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只是，这秤……似乎有些年头了。”
施嬷嬷冷笑一声：“怎么？范答应还懂行不成？”
“不懂。”
范氏摇了摇头，站起身来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衣摆拂过椅背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她走到案几前，并没有去碰那杆秤，而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炭盆边缘。
冰凉。
那种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，让她原本就有些僵硬的关节更加僵硬。
“臣妾听闻，内务府新到了一批标准秤，是今年开春时御赐的。”
范氏转过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