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入，范氏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如冰。
窗外风雨欲来，天色灰暗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范氏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被施嬷嬷收走的玉佩留下的空荡袖袋。
那里曾系着她最后的体面，如今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残留。
但她并不慌乱。
相反，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盆刚刚点燃的“赐炭”上。
那是内务府今日新送来的炭火，色泽比上月更淡，甚至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灰白。
施嬷嬷以为拿走玉佩便能堵住悠悠众口，以为她范氏会因失宠而惊慌失措。
她却忘了，范氏最擅长的，便是在无声处听惊雷。
“主子，这炭……”小翠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方帕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明显的颤意，“您真的要点吗？若是太后问起，咱们怎么交代？”
范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抬手，示意小翠将铜盆推近了些。
“点。”
她吐出这个字时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午后的天气。
小翠咬了咬唇，最终还是依言照做。
她将几块颜色暗淡的炭块夹入红热的炉心，又添了两根松枝助燃。
火焰舔舐着炭块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起初，烟雾是白色的，稀薄而散乱。
范氏眯起眼，目光如钩，死死锁住那缕升腾的青烟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味道，等那个破绽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沉稳的步伐，而是那种带着焦躁与命令意味的轻重交替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，施嬷嬷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。
她穿着深青色的对襟袄，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，眼神锐利如钩，扫视了一圈屋内，最终定格在范氏身上。
“范答应，吉时将至，您该起身准备去慈宁宫请安了。”
施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
她并没有看那盆炭火，仿佛那东西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半分精力。
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，她真正在意的是范氏的态度。
范氏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脸上挂着温婉恭顺的笑意。
“劳烦施姑姑催促，奴婢这就来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丝毫怨怼。
施嬷嬷冷哼一声，目光却在范氏面前的铜盆上停留了一瞬。
她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：“动作快点，太后最讨厌等人。”
说完，她便转身欲走，却在跨过门槛时，故意停住了脚步。
“对了，”施嬷嬷背对着范氏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听说范答应近日颇受太后青睐，连赏赐的香料都用得格外精细。只是这炭火嘛，乃是冬日生存之本，若是用不好，可是要冻着主子的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
她在暗示范氏，之前的炭火不足并非意外，而是范氏自己不会经营。
范氏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愈发恭敬：“姑姑教诲的是，奴婢定当用心。”
施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这才迈开步子离去。
随着她的离开，屋内的空气似乎更加压抑。
小翠松了一口气，刚想上前收拾桌面，却不慎手肘撞到了旁边的香料盘。
“啪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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